可他才冲到月洞门下,脚下便“咔”地一响。
周持衡事先埋在门边的绊索收紧,那人整个人朝前扑出去,手里的布包也当场甩开。
里头滚出两把细钥、一小包火油棉,还有一张被炭笔画得极粗的别院草图。
草图上,西库和佛堂都被圈了出来。
其中佛堂边上,还重重画了一个叉。
沈照棠只扫一眼,心里便沉到底。
那张草图上连佛堂后窗外那道窄檐都画了出来。
“把那张图收好。”她边跑边丢下一句,“今夜抓到的人未必认脸,可这张图认得出手。”
可西库里的火也在这时窜高了。
虽说火还不算大,可库里全是旧木架和干纸,一旦真烧开,不过半刻便能吞掉整间屋。
“先救火!”周持衡急得声音都哑了。
“不。”
沈照棠盯着那片火,心里却猛地一沉。
“他们不只是要烧西库。”
她说完,转身就往佛堂那边跑。
沈蘅初心里一跳,提裙就追:“照棠!”
“真正要紧的,不在西库!”
她头也没回。
果然,她刚拐过廊角,便看见佛堂窗纸上映出一点不该有的亮。
有人先一步摸进了佛堂。
并且已经点了火。
“春桃,水!”
沈照棠一脚踹开半掩的门,热浪顿时扑面而来。屋里供幔已经烧起来了,佛案前一个瘦小身影正慌着去掏香案底下的木匣,见她冲进来,转身就跑。
沈照棠抄起门边一只铜香炉,照着那人后背就砸了过去。
“咣”的一声,正砸在对方肩上。
那人惨叫一声,手里的匣子也跟着落地。
沈照棠扑上去便抢。
对方竟还不死心,抓起一把香灰就往她脸上扬。
她偏头一躲,灰还是扑到了鬓边和肩头。她顾不上擦,膝盖狠狠一顶,把那人撞翻在供桌边,伸手便去夺匣子。
火已经爬上供幔,热浪烤得人脸生疼。
“姑娘!”
春桃和两个护院提着水冲进来,哗啦一盆泼下,供幔上的火立刻被压住了一半。
也就在这一刻,地上的人脸巾滑开,露出半张被熏黑的脸。
竟是陆云葭身边一个常跟着的旧嬷嬷,周妈妈。
沈照棠眸色一寒。
“果然是你。”
周妈妈肩上挨了铜炉,疼得脸都扭了,却还是咬牙不认。
“奴婢、奴婢不知道姑娘在说什么……”
“不知道?”
沈照棠一把夺过木匣,声音冷得发紧。
“不知道你半夜摸进佛堂,是来上香的?”
周妈妈被堵得脸色发白。
护院已经把人死死按住。
沈照棠低头时,还看见她袖口内侧蹭着一点淡青丝线。
那丝线和白日从布行补条上拆下来的细绳一个色。
她眼底更冷。
外头这时也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追高个男人的人回来了,脸色却难看得很。
“家主,人没抓住!”
“不过西巷口逮住了一辆接应的马车,车上有景阳侯府的腰牌,还有半包没点完的火油棉!”
这下连“巧合”都没法装了。
沈照棠把木匣打开,里头那本乙册还在,只边角被火烤卷了一点。
她胸口那口气这才松了半寸。
可她握着木匣的手反倒更紧了。
一拨人明着烧西库。
另一拨趁乱直扑佛堂。
“把周妈妈绑去外院,单独看。”她合上木匣,声音发沉,“别让她碰水,也别让她见云姑娘旧院里任何一个人。”
“抓住的那个矮个也分开审。”
“还有韩禄和罗平,谁先松口,谁就先活。”
周持衡立刻应是。
沈照棠却没立刻往外走。
她提着木匣,走到被按在地上的周妈妈面前,低头看她。
周妈妈原本还死扛着,直到对上她的眼,心里才真有点发慌。
“你替谁来拿这本账,我心里有数。”沈照棠道,“可我更想知道,你们为什么觉得,景阳侯府比陆家还能保你。”
周妈妈咬着牙,还是不开口。
“不说也行。”
沈照棠忽然笑了一下。
可那笑里一点暖意也没有。
“反正等天亮,我自会叫那位世子亲自来答。”
周妈妈眼里终于闪过一丝慌。
她似乎想说什么。
可已经来不及了。
天将亮时,守门的小厮果然捧着一张大红烫金帖子,急匆匆跑进东暖厅。
“家主,大小姐。”
“景阳侯世子递帖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