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更信不过外头。”沈照棠声音极轻,“在她眼里,陆家不要她了,侯府老夫人靠不住了,能让她再往前活半步的,只剩萧叙川。”
“所以她来,不是信他。”
“是赌自己手里的东西,能让他先舍不得杀。”
春桃听得背后发凉。
陆惟谦站在一旁,面色沉得发硬。
周持衡也压低声开口。
“大小姐,若她手里的册子真抄了外账脉络,丁让他们只怕不会让她活着出仓。”
“所以才更不能先闯。”沈照棠没有回头,“先闯,他们会先杀她,再烧东西。只有让他们以为外头还空着,才会继续跟她谈。”
闻既白听见这句,眼底掠过一点极淡的认同。
仓顶那头传来一道极轻的叩瓦声。
闻既白抬眸。
伏在屋脊上的差役探下半张脸,压着嗓子往下递话。
“里头在吵。”
“说话的是个女子,应该就是陆云葭。她在哭,说‘册子我可以交,但世子得先让我进后院。你们若今日只想拿东西,不想留我,我就算死也先把它撕了’。”
长青眉头一下拧紧。
陆云葭果然是来换门的。
而且要换的不是银子,不是一时藏身,是景阳侯府内院一条真正能躲人的路。
闻既白又问:“谁在回她?”
那差役侧耳听了听。
“一个男人,三十来岁,声音粗,说‘世子没空见你,你先把东西拿出来,外头眼杂,拖久了谁都不安全’。”
“另一个是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口气像内院嬷嬷,劝她先把眼泪收一收,说‘老夫人和世子既肯接你出来,就不会不管你,你先把册子给了,后头自然有人安排你’。”
侯府的人也在。
这一下,不只是闻既白,连陆惟谦神情都阴了下来。
周持衡在一旁听得背脊发寒,声音都压哑了。
“若真叫她进了景阳侯府后院,再想把人抠出来,就难了。”
“不是难。”闻既白淡声道,“是他们会先替她换一身说辞,再递一副受委屈的样子出来。”
“到时候,她知道的那些旧账还能不能吐干净,就不是她说了算了。”
“继续听。”闻既白道。
差役伏回去。
仓外又陷入一种压得人胸口发闷的静。
约莫又过了一盏茶工夫,屋顶上的差役再度打了手势。
“女子又说话了。”
“她说她不只拿了册子,她还知道侯府祠堂那只匣子里原本少了什么。还说若不是她自己多留一手,早被人像埋乔素素一样埋了。”
这话一落,沈照棠目光陡沉。
屋顶差役还在听。
“里头那男人听见这句后声音变了,骂她不该偷看不该多嘴。那老嬷嬷也急了,说‘你既知道规矩,就更该明白,知道得太多的人活不长’。”
差役说到这里,又补了一句。
“里面还提了个名字。那男人骂了句‘丁让还没回来,谁让你先把她放进来的’。后头那老嬷嬷便回,说‘老夫人拖着陆家那边,拖不了太久,先把人和东西接住才是正经’。”
长青听得脸色发黑。
闻既白朝后巷方向偏了偏头。
“盯车夫的人回来没有?”
一名差役立刻自阴影处现身。
“回大人,车夫已按下了。嘴很紧,只说自己是收了双倍银子送个落难姑娘,不肯认主家。可他车辕底下藏了两包干粮、一囊水,还有一床旧毯。”
长青听完扯了下嘴角。
“接人接得倒细,连藏多久都替她想好了。”
“不一定是替她想。”沈照棠道,“更像是怕她一时交不干净,要先把人稳在仓里。”
沈照棠站在仓门外,一动没动。
她正想着,仓里猛地传出一声桌脚被撞翻的闷响,像是谁一下站了起来。
紧跟着,陆云葭带着哭腔又拔高了几分。
“我要见世子本人!”
“不叫他来,我一个字都不会再说!你们若敢先碰我,我立刻把册子撕碎,把匣子里的纸撒进火盆里,谁都别想拿去邀功!”
这一句刚落,闻既白便抬了手。
“够了。”
他眼神彻底沉了下去。
“围死。”
长青应声,提刀先往前。
前门、侧墙、仓后破沟,原本埋着的人一齐收口,脚步声猛地由散变急,像一张网瞬间朝中间绷紧。
里头的人显然也听见了外头骤起的动静。
下一瞬,仓内“哐当”一声,不知是谁把案桌带翻了,紧接着便是一道男人厉喝:
“外头有人!”
“关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