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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今夜谁都别装了

沈蘅初把那枚合上的锁、乳水簿、批条和旁录一样样摆到供桌上。

“您今日就当着祖宗的面,告诉我一句。”

“二十年前,到底是谁,把我女儿抱走了?”

老夫人脸皮一抖,随即咬牙稳住。

“疯话!”

“什么你女儿我女儿,几张来路不明的破纸,也值当你半夜在祠堂里失心疯!”

沈蘅初竟笑了一下。

那笑比哭还难看。

“来路不明?”

她把乳水簿往前一推。

“青褓女肩窝一点红。”

又把批条推过去。

“肩红者回柳院,足朱者入陆府。”

再把那枚合好的长命锁拍到老夫人眼前。

“这是我亲手画样的锁。”

“锁能合,痕能对,旁录上写着照棠,乌木匣里还有陆云葭亲手留的便条。母亲,您还想说什么?”

老夫人嘴唇一抖。

可下一瞬,她竟又咬牙撑了起来。

“就算当年有些差错,那也是为了侯府!”

一句话出口,满堂俱静。

连沈伯庸都当场变了脸色。

“母亲!”

可这声已经晚了。

闻既白眼神倏地冷下来。

周持衡直接笑出了声。

“为了侯府?”

“把长姐的亲生女儿偷出来,塞进偏院,叫她认错别人的孩子这些年,这也叫为了侯府?”

老夫人被顶得脸色发青,索性把那层慈和皮彻底撕开。

“那又如何!”

“陆家那时掌着十三行,掌着金令,蘅初又只知道向着外姓夫家。她若抱着真女回陆家,侯府往后靠谁?”

“云葭生得好,养得也好,送去陆家,陆家照样会疼。照棠留在侯府,记在柳氏名下,不过就是委屈些,可她人到底还活着!”

“若不是侯府这些年养着她,她凭什么有命站到今天!”

这番话一落,连供桌上的烛火都像矮了半截。

沈照棠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原以为自己再听见什么,都不会比前世临死时更冷。

可真听见老夫人用这样理所当然的口气,说出“不过委屈些”“到底还活着”,心口那块地方还是像被人生生剜开。

在这些人眼里,她活着,本身就是一桩恩典。

而这一夜,轮到她们把那层假慈悲,亲口说给祖宗听了。

至于被偷走的名、被挪掉的婚、被糟蹋掉的人生,不过都是可以顺手抹过去的小事。

沈蘅初更像是当场挨了一耳光。

她从前只知道母亲强势,知道二房手狠,却从没想过,这桩偷换里,老夫人竟能恶到这个地步。

她眼里最后一点血色都褪尽了。

“所以在您眼里,”她一字一句地问,“我的孩子,只要活着,就配被你们这样糟蹋,是不是?”

老夫人被她看得,也有一瞬心虚。

可那点心虚很快又被“侯府不能倒”的执念压了回去。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

“若没有侯府,你以为你们一个个能站在这里说话?”

“家?”

沈照棠开口。

她声音不高,却直直往人心口里去。

“老夫人口中的家,是拿婴孩换钱脉、拿庶女替嫁、拿族谱埋活人的地方?”

她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直直钉在老夫人脸上。

“若这也配叫家,那这祠堂里的牌位,只怕都该重新挪一遍。”

老夫人瞳孔猛地一缩。

沈伯庸急得额角全是汗,还想再拦。

“照棠,你放肆!这里是侯府祠堂,不容你——”

“你也配提祠堂?”

沈照棠直接打断他。

“你方才在这里烧旁录、抢旧页、替自己抢后路的时候,可有半分记得这里是祖宗跟前?”

“你们一边拜着牌位,一边改着族谱,一边念着家声,一边拿我的命给侯府铺路。现在事情败了,倒想起祖宗来了?”

她这几句字字都往骨头上剐,刮得沈伯庸脸色青白交错。

祠堂里站着的几个老仆,听到这里,连头都不敢抬了。

他们有的人当年就在府里伺候。

有的人甚至亲眼见过柳月疏抱着孩子进出,却从来没把那一点疑心当回事。

如今真相被一层层撕开,谁也不敢说自己全然无辜。

老夫人却像被沈照棠这几句刺得更狠,索性连最后一层脸面都不要了。

“是,我拿你铺路了,又如何!”

“侯府若倒了,你以为你一个女子能落什么好?当年陆家势大,蘅初又一门心思向着夫家,我若不先把人按住,等她真把长房嫡女带进陆家,你叫二房三房往后靠谁活?”

“一个孩子换一条路,换侯府二十年喘气的机会,我哪里做错了!”

这话一出,连贴身扶着她的婆子都面色发白。

沈蘅初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她到这一刻才彻底明白,老夫人不是一时偏心,也不是被人蒙骗。

她是明明白白地选了侯府,选了二房,选了所谓家业与钱脉,然后把她的女儿推出去做了垫脚石。

周持衡眼底寒意沉得发黑。

“既是如此,便不是错抱,不是善后,更不是一时乱了手脚。”

“这是蓄意偷换嫡脉,蓄意改谱,蓄意谋算长房。”

“老夫人,这话你既自己认了,后头就别想再用一句顾全大局抹过去。”

老夫人胸口起伏得厉害,还想撑。

可她越撑,越显得那层脸皮底下的算计丑得发黑。

祠堂里没人再替她接这句。

连一向跟着二房转的两个老嬷嬷,这时都只敢缩着肩站在角落,连佛珠滚到脚边都不敢弯腰去捡。

这一刻,所有人都知道,侯府今夜再也捂不住了。

不只是纸翻了,锁合了,痕对上了。

更是老夫人亲口认了,她当年不是一时糊涂。

她是算过,选过,舍过。

她舍掉的,偏偏就是长房这条真正该立住的血脉。

闻既白就在这时接了一句:

“看来今晚,侯府确实该重修族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