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旧库里压过的婴物多了,哪家没有几件旧东西?”
孟雁回当场冷笑。
“旧库翻出来的婴物,会叫你今晨封棚,傍晚递帖,晚上亲自捧着来谈价?”
“周启山,你真当松江这些看货的人都是瞎子?”
外头那层议论又压低了些。
几个原本抱手看热闹的老掌柜,也都把目光落得更深。
他们常年和东转货码头打交道,比谁都清楚周启山的脾性。
若不是这只铃真能咬住他,他不会把它拿出来赌这一局。
沈照棠这才从袖中取出那只“棠”字铃,平平放到“安”铃旁边。
两只铃并排一落,灯火照上去,连铃口细小的磨痕都像顺着纹口合回去了一样。
程、姚两位老师傅几乎同时俯身。
这一次,连不懂银器的人都看出不对了。
大小相仿。
纹口相近。
铃口细痕和内腹旧撞痕的位置也近得吓人。
程老匠人吸了口气。
“不是像。”
“就是一副。”
姚老匠人也跟着点头。
“棠、安一阴一阳,是旧年婴铃常用配法。”
“分开二十年还能这样对上,不会有第二副。”
“听见了?”
沈照棠没看老师傅,只看周启山。
“今夜先认的,不是我。”
“是你。”
“认你手里确实压着另一只安铃。”
“认你知道这东西和旧案有关,却一直捏到今天,等着拿来谈价。”
周启山眼底那层温和裂开一道缝。
“大小姐这帽子扣得重了。”
“重?”
沈照棠伸手,把桌边那盏灯往前推了半寸,光正正落到两只铃上。
“等我把铃里的东西挑出来,你再说重不重。”
周启山眸光一闪。
“铃里哪来的东西?”
“你问得太快了。”
沈照棠话音落下,先拨了“棠”铃一下。
铃声一清,脆得发亮。
她又把“安”铃往前轻轻一送。
这一声却闷了半分。
孟雁回眉梢立刻挑起。
“不对。”
“安铃里压着东西。”
周启山脸上的笑第一次真挂不住了。
他下意识便要伸手去拢匣盖,可手指还没碰到匣边,闻既白已经抬手压住了他的腕骨。
“周二爷。”
“手放稳。”
周启山脸色微沉,还想强撑。
“闻大人,这不过是一只旧铃……”
“旧铃里若没东西,你急什么?”
闻既白说完,朝孟雁回点了下头。
孟雁回从袖中抽出那根极细的裁布针,沿着铃腹内沿轻轻一挑。
一缕比发丝还细的纸卷,竟真从安铃里滑了出来。
前棚内外,一片死静。
周启山脸上的血色,刷地褪了下去。
“别动。”
沈照棠抬眼看着他,嗓音冷得发硬。
“现在才叫别动,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