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还能咬着“短签只是缓路”“松风厅只是暂收”等话硬撑,可若真被宗正司当堂扣了私货转运口那道签押,便等于官面上先记他家昨夜收卷不净。
后头再想装作不知,就晚了。
“司中。”
他开口时,声线已经压得很沉。
“景阳侯府昨夜收卷有失,本侯认。”
“可私货转运口历来牵着府中药路与几家旧商,若此时全扣,伤的不止本府……”
“伤的还有谁?”
沈照棠看着他,语气平而冷:
“伤的是你们昨夜还想换的东水门那道门路?”
“还是那扇不记官簿、专收夹匣的中间货栈门?”
厅里无人接话。
谁都听得明白,景阳侯怕的不是药路。
怕的是那扇门一旦被官面上记死,昨夜收卷、换票、谈路这条暗线,就再也藏不住。
司吏落笔。
第二道写的是:
“庆安侯府二房外书房边角押记、夜递小手押,即刻封停。”
第三道则更短:
“景阳侯府私货转运口夜里收货签押,并中间货栈停船记录,暂扣候查。”
三道一出,厅中几方神色齐齐变了。
侯爷面上灰白,主位真悬了。
二老爷两腿发软,二房那条外书房跑夜路的小手,也被当堂剁掉了。
景阳侯眼底则彻底沉下去。
景阳侯府昨夜那道不肯见光的门,终究还是被官笔按住了。
掌印官起身,双手接令:
“发停承令。”
“发封押记。”
“发暂扣牌。”
一连三声下去,宗正司正厅里那股压了一整夜的阴气,像被人硬生生划开了一道口子。
沈照棠站在案侧,没有出声。
她只是看着那三道官令一一落下,看着侯爷手里那枚旧印被差役当堂请出,看着二老爷那道常年藏在纸角的小手押被记名封停,也看着景阳侯府昨夜那张夜里放行短签,被正式压进了官袋。
主位这一案,已经不再只是“旧卷有异”。
是先把那几只手按住了。
可她心里也很清楚,这仍不是终局。
停印,只是第一刀。
真正要落下去的第二刀,是把承袭卷里那句“长房绝嗣无疑”,从根上剜掉。
就在这时,门外又有差役快步进厅,双手奉上一封新到的急递。
“司中。”
“陆府二房人到了。”
“还带来一只旧锁匣,说东院夜收簿后头,还有一册当年没上明账的认物册。”
认物册,便是另起一册专记收进来的人和物如何验认的旧簿。
此话一出,沈照棠眼底那点一直沉着的冷光,又往前压了一寸。
东院认物册。
若那册子也真在。
那“白绵褓女”“海棠角”“安铃”“锁边”这几样东西,便会从夜收簿的一笔暗记,变成另一册能认人认物的硬证。
司吏看了一眼刚刚发出的三道官令,再看一眼门口那封急递,抬手便道:
“第一案不断。”
“接着审东院认物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