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正旧档库在正厅后第三进。
门窄,墙厚,里头一年到头都透着纸霉和冷灰气。那只承袭后附袋不能随便搬出库,司吏便叫人把一张小案几抬到库门口,当场验袋。
掌库老吏很快捧出一只灰布长袋,正是缀在承袭产录后头、等补件再并卷的后附袋。
袋口贴着旧黄封,封面只八个字:
“承袭后附,未验不并。”
字色旧了,封蜡却整。
这袋纸自当年封进去后,确实再没开过。
若中途有人动过,黄封与封蜡都不会完整到这地步。
正因如此,司吏才不叫人把袋子搬回正厅,而是就着旧档库门口的灯火当场验袋。
只有这样,谁都不能再说中途换过纸、拆过封。
封得越整,越说明后来压案的人碰的是外头的路子,不是袋里的纸本身。
司吏先验封,再验库记。
库记上落着甲子年承袭案后附存卷号,旁边还有一记极短的小批:
“因副正异文,暂留后库。”
七叔公一眼看见“副正异文”四字,拐杖便重重点了下地。
这就不是今朝才知卷有问题。
是宗正当年便已看见了承袭案里的口子,只是不知后来为何没继续往下追。
这四个字像刀一样。
说明宗正旧档不是半点不觉,只是后来有人替侯府把这把刀转了个向,才叫案子拖进了后附袋里。
也说明当年不是没有人想照规矩办。
只是规矩后来被人按弯了。
“开。”
司吏一句落下,掌印官当场割开封蜡。
袋里统共只有三样。
一张宗正退回补件的条子。
一卷折得极紧的长房产录。
还有一只单独用青纸裹着的小窄笺。
掌印官先开那张黄退回条。
纸一展开,最上头便是宗正旧批:
“副卷有‘生死未具结,不得先报长房绝嗣’语,与正卷不合。”
“产录、女名、稳婆押未附齐,不得并卷。”
“暂留后附,候补再验。”
库门里外都静住了。
副卷不合。
不得并卷。
候补再验。
原来宗正当年不是全然被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