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抹掉。
是留证。
好叫往后谁再拿这两个字来咬长房,案上的纸自有一行字,把他狠狠干回去。
陆云葭跪在下首,看着那三笔一一落完,眼睫一直在抖,却到底没再说一句话。
她心里很清楚,从今往后,“云葭”两个字还在。
可它再也不是她能拿来站到长房门前的伞。
它被官笔亲手记成了错名。
可她忽然抬起头,朝司吏重重叩了一首。
“这名字既是错的,我不拿它争长房,也不拿它替任何人遮丑。”
“周嬷嬷教过我什么,二房瞒过我什么,景阳侯府又拿我做过什么局,我都愿意一一说清。”
“我不要再替他们活。”
沈照棠看了她一眼,没有扶她,也没有替她说话。
可那一眼,终于不再是对着一个来抢自己名字的人。
而是对着另一个同样被人偷走过人生的受害者。
而沈照棠站在案侧,看着承袭附记里那句“今照棠先归卷”,眼底又沉下一分实意。
不是赢了谁。
是这个名字,不再只靠她自己站着。
宗正司那份案卷上,也替她立了一回。
司吏待三本册子都补记妥当,才把笔搁回案头,照着满厅众人缓缓道:
“走到这里,先定三件事。”
“一,‘长房绝嗣’那句假话先撤。”
“二,侯爷手里那枚旧印,还有二房、景阳侯府牵出来的押记,全都先停先扣。”
“三,照棠的名字扶回卷里,云葭这名记作错名,凡牵到承袭的册页,都各自补明。”
“名字这一层,到这里已经清了。”
“后头要查的,便是人了。”
名字、卷子、押记、印信,该先落下来的,都已经落了下来。
接下来要撕的,便是暖阁、二房、景阳侯府这几只手,各自该担哪一段罪、哪一段责。
闻既白这时也把昨夜封下的那张夜里放行短签重新抽了出来,压到案边。
“第一案既不断。”
“那第二案,也别往后拖了。”
“周氏、景阳侯世子、私货转运口中间货栈管事,都在。”
“正好把昨夜收卷换路那一笔,也一并认清。”
司吏却没有立刻往下审。
他先看向门外。
那里,宗正旧档库来报的差役还等着。
差役手里捧着的,正是那张“长房产录后附袋”的旧封条回牌,也就是拆袋后回缴出来的牌记。
司吏沉了两息,最终先定了先后:
“先回旧档库。”
“把后附袋尾缝里的纸翻净。”
“再回来开第二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