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把褓角、铃铛、锁边、脚朱一口认全，便更说明他送出去时，心里压根没半分糊涂。
不是抱着一只孩子赶路，而是清清楚楚知道这一只是谁、该顶谁的名、进谁的门。
这几句，与第二百一十五章里吴三娘那张口供，又再严丝合缝地扣了一层。
先换褓换物。
再由杜成实送东门。
这一段，至此也再没有“也许只是后头陆门认错”的路可走。
闻既白没有停：
“你抱的，还是押车的？”
杜成喉头一滚。
“出香铺那一截，是仆妇抱。”
“到东水门外换车、过门凭、进陆门那一截，是我押。”
“我得亲眼看她过门，亲眼看下一手把人接稳，回去才好交代。”
这便是实送最脏的地方。
它不是打发下人送一趟。
是这只手非得亲眼看见人进了该进的门，才肯回头。
沈照棠听着“亲眼看她过门”这几个字，眼底一点点冷了下去。
她前世死前一直以为，自己和陆云葭只是被命推着错活了。
如今才知道，不是命。
是有人押着她们，一门一门过，生怕她们没错到底。
闻既白继续追：
“东水门外，用的什么路？”
“什么车？”
“什么凭？”
杜成指尖一抖，眼底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惊惧。
因为这三样，已经不是“我认送过”就能糊弄过去的了。
这是要把东门那条实路，也一寸寸抠出来。
他还没答，长青已从外头捧进一只细长旧木匣。
匣里压着一张发黄小条，边角磨得发亮，像被人摸过许多年。
闻既白看了一眼，才淡声道：
“正好。”
“东水门旧门凭条，也到了。”
案尾新添的一行字，也随着那只旧木匣被推上来，沉沉压向下一道门：
“申初三刻，起东水门旧门凭条。”
陆云葭忽然开口：“杜成。”
杜成抬头。
陆云葭脸色惨白，却没有躲。
“你送我进陆门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后来会长成什么样？”
杜成愣住。
陆云葭眼泪掉下来。
“有没有想过，我若活下来，也会想知道自己原本该叫什么？”
杜成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说不出。
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
他们这些送命的人，只想着怎么送稳，从不想那只襁褓里的人，后来会不会长成会问话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