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末一刻,掌印官把前头已经入袋的换婴总供,又重新取了出来。
总供已成,按理不必多动。
可若后头又有实供把原先只写了骨架的地方钉得更死,便要在旁另贴一纸补记。
补记,不是重起一案。
是把新认出来、足以压死旧疑的那一句,补到总供边上。
免得后头有人还拿“总供写得粗,只算大意”来混银钱。
闻既白先点东路那一段。
“原供只写,周嬷取李氏朱足女,以长房真女旧海棠褓、安铃、锁边裹之,先送陆门,后记云字头。”
“如今杜成画供一出,这一段便得补细。”
掌印官提笔,另起补记。
“杜成认:寅末留白绵褓朱足女于慈安香铺偏房,裹紧其足,不许旁人再看;辰初持东水门旧门凭条,以雨滴牌骡车过旧路,不经前厅,直递陆门后手。”
写到这里,他略一停,才把最要命的那句总合落下:
“足证白走东门,青回西偏,两褓分路,自香铺而定,非后错、非后补、非门下误接。”
白走东门。
青回西偏。
这八个字一落,屋里静了片刻。
因为它把前头所有散碎的门、褓、痕、脚、药包、车牌,一下子都收成了最直白的一句话。
白绵褓那只,走东水门,入陆门。
青布褓那只,回西偏小门,入柳氏院。
不是后头谁抱岔了。
是香铺那夜,就分好了。
这八个字一落,也等于把香铺那夜从中缝剖开了。
同一晚、同一院、同一班人,两只孩子自那时起便被往两个身份里硬塞。往后陆门认嫡、柳氏认福,都是这一刀后头生出来的后银钱。
香铺就是分命的刀口。
也是分名的刀口。
沈照棠看着“白走东门,青回西偏”那八个字,眼底冷得发沉。
她这一世查到今日,第一次觉得自己真把那一夜两条命分开的那把刀,看出了刀口。
不是只知结果。
是连它从哪一门切下去、在哪一道夹路分开的,都看清了。
掌印官把补记贴到总供边上后,闻既白却还没让他收笔。
他看向另一张更薄的小纸。
“东路补记之外,再补一人。”
“杜成。”
“该站到什么位置上?”
首从名录前头虽写过“姚慎、杜衡、裴肃、鲁安成等,另案助成”,却还没把杜成单独从“等”里拎出来。
如今东路一认,已拎不得不拎。
掌印官遂在旁另记一行:
“杜成,持凭实送,兼管影银钱,共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