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岁后。”他闭了闭眼,到底还是认了,“周嬷嬷亲自带她来过后账房。不是一回,是三回。第一回她只站着看,第二回我父亲叫她认字手,第三回才让她照着这本册子自己临。”
认手,就是先认一个人的笔势和落笔毛病。
先认熟了,往后才好照着写,照着装,照着把外头的门骗开。
沈蘅初听到这里,指尖一点点收紧。
原来陆云葭十五岁后学的第一件事,不是怎么哭,怎么求。
是怎么先把她这只手认熟。
掌印官又往后翻了两页。
翻到中缝时,忽然停住。
因为页边另有一行更细的边批。
那字不似陆承保。
收锋偏紧,右下压得格外稳。
周持衡只看一眼,便低低开口:
“是周嬷嬷。”
掌印官将那行字念了出来:
“云姑娘先认手,后递条,不许先碰明账。”
这一句一出,连灰袍管账都把头埋得更低了。
三次进后账房,也不是试胆。
是周嬷嬷替她排好的一整套学路: 先认手不露怯,再递条练口风,最后才放她去碰外头那些认旧例、认旧账、认旧脸的人。
不是偶然。
是养出来的。
前头陆云葭自己还可以说,是后来怕极了,才学着替人递一两回东西。
可这本摹样簿一出,路就完全反过来了。
不是她临时被推上门。
是周嬷嬷早早就替她排好了次第。
先认手。
再递条。
最后才去碰外头那些认账放行的门。
闻既白看着那行边批,声音平得发冷:
“她不是去学写信。”
“是去学怎么顶着蘅初的字手,把陆家的门往外开。”
掌印官把册子再往后一翻,页缝里却轻轻滑出一张极薄的纸。
那纸半透,薄得几乎一见灯就发亮。
纸上浮着两道极浅的旧痕。
像印。
又像押。
案尾新添的一行字,也随着那张薄纸被拈到指间,直直压向下一道更细的旧手:
“酉初三刻,起私印押样底纸。”
陆承保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女儿,而是一枚好用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