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三棚的旧额还在,真正的人却未必还在。有人正是看中了这一口空棚,才敢把三十六箱货塞进去,叫它看起来像已拨军需。
亥初四刻,掌印官将那册更厚的灰褐旧簿平码到了灯下。
簿角发硬,封皮上只剩两个半糊的旧字:
“核拨……”
赵书办看了一眼,便低声道:
“这是北营冬储核拨簿。”
“前头入收簿认的是进门,换挂短签认的是改脸。”
“到了核拨簿,认的就不是账上叫它什么了。”
“认的是它最后拨进哪一营、哪一棚、哪一口缺数里去。”
一句话,偏厅里那点余下的侥幸,便又薄了一层。
因为到了这里,再不是问这笔货能不能在账上活。
而是问它究竟有没有真的进兵口。
闻既白抬手:
“翻冬尾补拨页。”
掌印官应声翻到中后段一页,指尖才压平,沈照棠的目光便先冷了。
那页头一行,仍是熟得不能再熟的旧号:
“甲尾七十六,并冬尾。”
再往下两行,却比前头所有“先收后补”“不等领项”都更叫人背后发冷:
“拨右营乙三棚旧缺三十六箱。”
“春裁未补,照旧额拨补。”
末尾另有一笔极小的添注:
“点收签后补。”
短短三句,偏厅里静得发沉。
因为到这里,这笔从南仓门前借旧牌放出来、又在营里换成冬储尾项的货,终于露出了最后要挂的那一只口袋。
右营乙三棚。
可最要命的,又不是“乙三棚”三个字。
是那句:
春裁未补,照旧额拨补。
周持衡盯着那行字,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春裁未补,意思就是这棚的额数,春里便已裁过。”
“人没补齐,棚额却还拿旧数算。”
“也就是说,这三十六箱拨的,不是现下真正点得齐的人口。”
“拨的是旧额。”
赵书办接着把簿话压得更直:
“核拨簿里若写‘照旧额拨补’,便不是照眼前点名来拨。”
“是照旧年旧棚留着的那口虚额,先把数塞进去。”
“至于这棚如今还有没有足额兵口、有没有当场点收,反倒都可以往后拖。”
“所以旁边才又跟了一句‘点收签后补’。”
“不是先点收,再入簿。”
“是先把拨数挂进去,回头再想法子补一张有人押字的签。”
七叔公杖头一顿,声音发沉:
“也就是说,这冬储后来拨的,根本未必真到兵口。”
“只要有一只春裁未补、却还挂着旧额的空口袋,他们便能把这三十六箱先塞进去,占成营里已经拨出的正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