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露出一层写满姓名的军籍。
她忽然将一块火油布扔到罗骁脚边。
罗骁低头,瞳孔骤缩。
火油布上沾着裴府私印的朱泥。
“这东西从你们的人身上搜出来。你若现在放箭,便等于当众认下裴府和侯府一起灭口。”
罗骁没有动。
沈照棠继续道:“你不放箭,我让你活着说出是谁下令。你放箭,闻既白会先杀你。”
闻既白横刀在前,刀尖没有抬高,却比任何威胁都重。
罗骁身后有个年轻护卫先退了半步。
罗骁回头看他,眼神冷得像要吃人。
沈照棠抓住这一瞬:“所有人放下弓,退到墙边。”
第一个人放下了弓。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罗骁脸色终于变了。
地窖深处,冯彻低声道:“沈伯庸最怕的,从来不是箱子。”
“他怕的是箱子里的人名。”
沈照棠没有让人立刻把箱子搬走。
她先让长青把地窖的四个角点上灯,又命人把每一只木箱的封泥、车轮印和箱底夹板分别编号。若现在只把军籍带走,侯府完全可以说箱子是后来被人换过;若只抓罗骁,裴府又会把这场火说成一个管事私自妄为。
“所有人都看清楚。”她道,“谁动过哪一只箱子,谁点过哪一盏灯,谁站在哪一处,都记下来。”
那个年轻护卫第一个走到案前。
“我见过周良。”
罗骁猛地抬头:“闭嘴!”
年轻护卫吓得脸色发白,却没有再退。他从腰间解下一枚旧铜哨,放在地上。
“北山的人每晚换岗吹哨。三长一短,是有人送粮;两短一长,是有人转运。可周良被关进去以后,里面只准吹一声。”
“为什么?”沈照棠问。
“因为一声代表还活着。多吹一声,便会让外面的人知道,箱子里不只装着货。”
这句话让马有德闭上了眼。
闻既白命人把铜哨封存,又看向地窖最里侧那只没有开过的木箱。
“这只箱子为何不动?”
冯彻的脸色变了。
“它不是箱子。”
他走过去,用靴尖敲了敲箱底。里面传出一声极轻的回响,像有人隔着木板碰了一下。
沈照棠立刻抬手:“别撬。”
“里面有人?”长青压低声音。
冯彻没有回答,只把耳朵贴到箱面。
片刻后,里面又传来三下敲击,两下停顿。
马有德脸色骤白:“这是北山转人时的暗号。”
“里面是谁?”
冯彻抬头,第一次显出真正的迟疑。
“我不知道。最后一批送进侯府的名单上,只有一个空号。”
沈照棠看着那只箱子,忽然明白罗骁为何带着火油来。只要箱子被烧开,里面的人、外面的军籍和所有手印都会同时消失,剩下的人便可以互相指认、互相推罪。
她没有急着开箱,而是让人把箱子四周围住。
“先封地窖。”她道,“箱里的人若还活着,就不会在火里死第二次。”
罗骁忽然低声笑了:“你们封得住这里,封不住北山。今晚过后,周良会先死,接着是箱里那个空号。”
沈照棠看向闻既白。
“去北山。”
闻既白点头,命人押走罗骁,将冯彻、马有德和那只未开的箱子一并带回大理寺。地窖外,雨声压过了所有人的脚步,只有箱底那三长两短的敲击声,还在黑暗里持续。
像有人知道,他们终于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