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伯庸来得比所有人都快。
他穿着一身未换的朝服,手里拿着宗正寺的封案令,神色仍旧端正。
“闻少卿,侯府祖祠岂是大理寺想搜便搜的?”
沈照棠将那张封案令接过来,只看了一眼,便撕成两半。
“宗正寺只封侯位,不封杀人现场。”
沈伯庸的眼神终于沉下去。
“你为了一个逃军,连自己的父亲都要污蔑?”
“他不是逃军。”马有德被带到廊下,“我是被你关了十二年的人。”
侯府众人一片哗然。
沈伯庸看向马有德,竟没有立刻否认,只淡淡道:“他疯了。”
“那这三十六份军籍也是疯子写的?”沈照棠把军籍摔在台阶上,“还是你要把罪推给裴府?”
沈伯庸沉默片刻,忽然转向罗骁。
“罗骁负责别庄护卫。箱子从哪里来,他最清楚。”
罗骁脸色微变。
沈伯庸这是要把他推出去。
罗骁抬头:“二爷……”
“你若不认,便是抗令。”
这句话落下,罗骁身后的护卫同时握紧刀。
沈照棠看清了:沈伯庸根本没打算救罗骁。他要罗骁认下箱子,自己把侯府摘出去;罗骁若不认,便让侯府护卫当场灭口。
她抬手指向祖祠门口。
“诸位都看见了。沈伯庸要一个人替三十六个人死。”
“你闭嘴!”沈伯庸终于失了声。
沈照棠看着他:“你先前说侯府无关。现在却知道罗骁该认什么,说明你从头到尾都知道箱子。”
沈伯庸脸色发白。
沈照棠没有给他继续狡辩的机会。
她让长青把罗骁的令牌、裴府私印和侯府的火油布同时摆到台阶上,又把那名年轻护卫推到众人面前。
“你刚才说,罗骁负责别庄护卫。那就问问他手下的人,昨夜是谁把火油送进祖祠。”
年轻护卫腿一软,扑通跪下。
“是罗管事。”
罗骁当即喝道:“胡说!”
“不是我说的。”年轻护卫抬起头,脸上还留着巴掌印,“是二爷身边的账房交代的。他说只要箱子一开,就把人和证一起烧了,谁敢救,便把谁也写进逃军名册。”
侯府人群里顿时有人倒吸冷气。
沈伯庸转身便骂:“一个护卫的胡言,也值得当真?”
沈照棠将旁册翻到一页,指着上面的墨印:“这是你的手印。‘修祠银’每年多出一笔,数目正好对应北山三十六人的口粮。你若只是借门,为什么连他们每月吃什么都记得?”
沈伯庸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
马有德忽然向前一步。
他身上还有火燎出的伤,站立都不稳,却把那枚生锈军牌举到沈伯庸面前。
“二爷,你还记得这块牌吗?你说只要我替你把死人送进山,就把我家里人的户籍还回来。可你拿到户籍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他们也写进了死册。”
沈伯庸眼神一厉:“你家里人早就死了。”
“所以你才敢这么说。”
马有德笑了一声,笑得发颤。
“我妹妹的孩子还活着,就在城南布庄。你的人昨晚已经去找过他。”
这一句像石头砸进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