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棠立刻抬头:“有人下来过。”
井壁内侧留着两行新鲜的泥印,一行是成年男子,一行却很小,像有人带着孩子在这里停过。魏保川顺着泥印摸到夹层底部,摸出一截断裂的红绳。
“这是我哥的。”
魏保山摇头:“不是我的,是那个孩子手上的。她被带走时,红绳断了一截。”
沈照棠把红绳放到火把旁。绳结处绣着一朵极小的海棠,针法与沈蘅初鞋底的红线一模一样。
母亲确实来过这里。
她找的孩子,也确实在魏保山之前被关在这口井下。
“还有什么?”沈照棠问。
魏保山费力抬手,指向旧甲内侧。
沈照棠沿着甲片缝隙一挑,取出一枚薄铜片。铜片一面刻着“转”,另一面刻着三个极小的灯角。
秦槐看见后,脸色骤变:“这是长乐宫值夜灯号。”
魏保川听不懂,只紧紧护着哥哥。
沈照棠将铜片收入证袋,随后让人把魏保山抬出井底。可他们刚到井口,渠边的火把便又亮了起来。
萧叙川带着十余名护卫堵在雨幕中。
“把铁牌交出来。”他重复道。
沈照棠挡在魏家兄弟前面:“你要的不是铁牌。”
“那你说,我要什么?”
“你要他们闭嘴。”
魏保川再次转身,朝别庄外喊:“我叫魏保川!我哥叫魏保山!我们不是军籍上的死人!”
这一次,声音传到了更远处。渠外有人开始回应,先是一个车夫,接着是两个挑担的脚夫。
“我们听见了。”
“记住了。”
萧叙川终于露出慌乱。他向后退了一步,手指探向袖中。
闻既白先一步扣住他的手腕,从袖口搜出一枚断裂的铜扣。铜扣上沾着裴府私印,扣内却藏着一截黑色佛珠。
“你们已经不只是在北山运货。”沈照棠道,“你们还替宫里的人认人。”
萧叙川的目光落到魏保山身上。
魏保山忽然抓住沈照棠的手腕,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位夫人最后去见的,不是侯府的人。”
“谁?”
魏保山看向宫城方向。
“长乐宫。”
这三个字落下,萧叙川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闻既白下令:“押走。”
萧叙川被按住时,仍死死盯着那枚铜片,像在看一扇马上要被打开的门。
沈照棠扶住魏保山,转身对围观的人道:
“今日听见的名字,回去告诉家里人。魏家兄弟还活着,北山不是没有人回来。”
雨声越来越密。
而被按在地上的萧叙川,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你们以为把名字喊出来,就能活着走到京城?”
他望向沈照棠腰间的玉佩。
“宫里的人,已经在等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