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歌竖起一根手指。
藏经阁的窗户突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迎面吹来的狂风把苏尘那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他光着一只左脚,踩在窗台上,右手抓着那块沾着油星子的青砖。
满天神佛自诩清高,拿个破铜烂铁也敢来扰人清梦,今日我便以这最不讲理的泥腿子手段,砸碎你们那三十三天假慈悲!!
苏尘连半点灵力都没动用。
大成至尊骨那恐怖的肉身力量,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直接灌注在右臂的肌肉里。
他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强弓,腰部猛的发力,带动着肩膀和手臂。
“走你。”
苏尘随口吐出两个字,像扔铅球一样,抡圆了胳膊把手里的青砖朝着天上那个发光的青铜疙瘩狠狠砸了过去。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特效。
没有惊天动地的音爆。
甚至连空气都没有被撕裂。
那就是一块最普通不过的砖头,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平平无奇的抛物线,慢吞吞的朝着天枢印飞去。
半空中。
顾长歌正死死盯着藏经阁的动静,准备随时启动飞舟的防御阵法。
他看到窗户开了。
看到一个穿着灰布衣服、连鞋都没穿好的杂役人影。
然后,他看到那个杂役扔了一块砖头出来。
顾长歌愣住了。
他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周围喧闹的背景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一块砖?
顾长歌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太玄帝宗这是真的穷疯了吗?连件像样的法宝都拿不出来,让一个杂役拿石头砸人?
他甚至懒得操控天枢印去躲避,只是不屑的摇了摇头。
“太玄,气数已尽。”
那块青砖慢悠悠的飞到半空,正好撞在天枢印垂下的那万道混沌之气上。
顾长歌原本以为,这块砖头会在接触到混沌气的瞬间,直接被碾压成比尘埃还要细小的虚无。
但下一秒发生的事情,直接把他的世界观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咔嚓。”
极其尖锐的动静刮过耳膜。
顾长歌胃里猝不及防的翻腾了一下,他本能的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甚至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那号称能压塌虚空、连真王境强者都不敢硬接的混沌之气,在那块青砖面前,就像是糊窗户的破纸。
青砖毫无阻碍的穿透了混沌气,连速度都没有减慢半分。
它结结实实的拍在了天枢印的青铜本体上。
“轰!!!”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在夜空中炸开。
天枢印上那繁复的阵纹,连一眨眼的时间都没撑住,直接大面积崩碎。
整座青铜小鼎在半空中发出一声哀鸣,然后像个被铁锤砸中的玻璃球一样,直接炸成了一团绚烂的烟花。
无数泛着青光的碎片像流星雨一样,哗啦啦的砸落在太玄宗的后山上。
藏经阁院子里。
苏尘那把靠在墙角的破扫帚微微颤动了一下,几根枯枝像触手一样伸出去,悄无声息的把掉落在附近的几块青铜碎片卷了进去,直接吸收了个干净。
天上。
顾长歌的后背猛的拔直了。
刚才还随意的站姿,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帝兵仿品......碎了?
被一块连灵气都没有的破砖头,硬生生拍碎了?!
还没等顾长歌的大脑处理完这个荒诞的信息,本命法宝被毁的恐怖反噬直接涌上心头。
顾长歌胸口一闷,狂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他体内的真元瞬间暴走,整个人直接失去了平衡,从白玉飞舟上一头栽了下来。
他像个断了线的风筝,在空中翻滚了十几圈,重重的砸在藏经阁门前的青石板上。
“砰。”
地砖大面积碎裂,砸出一个深坑。
顾长歌双膝跪地,膝盖骨碎裂的声音在夜里听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鲜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染红了面前的泥土。
那块青砖在砸碎天枢印后,失去了动力,慢悠悠的从天上掉落下来,“啪嗒”一声,刚好砸在顾长歌面前不到三寸的地方。
顾长歌死死盯着那块青砖。
砖面上甚至还带着两滴没擦干净的烤鸡油渍。
没有灵气。没有阵纹。甚至连打磨的痕迹都没有。
这就是一块最普通的垫脚砖。
顾长歌的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他试图抬起头,视线却不可控的剧烈晃荡。那股细密的战栗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骨头缝里生生透出来的。
他终于明白,自己到底惹上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