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了条腿的太师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苏尘大马金刀地坐着,右手搭在积了一层薄灰的桌案上。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笃,笃,笃。
影刃跪在满地散落的经卷中间,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喘息。他那张惨白的脸上,此刻全是赌徒押上全部身家后的疯狂。
“十二个?”
苏尘扯了扯嘴角。
“刚好,我这藏经阁缺几个打扫茅厕的杂役。”
这话落在影刃耳朵里,简直就是死到临头的狂妄。
“你懂什么!”
影刃猛地直起身子,牵扯到断裂的肋骨,疼得五官扭曲在了一起。
“那是天庭十二地支!每一个都是神海境巅峰的顶级处刑人!他们十二人联手结成的天罗地网阵,连涅盘境的老怪都能生生绞杀!”
他死死盯着苏尘那张平淡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到一丝恐慌。
“你以为你杀了鬼宿大人就能安枕无忧了?我告诉你,我刚才已经用燃魂传音把消息送回去了!半个时辰!最多半个时辰,他们就会撕裂虚空降临,把你这破阁楼连同你整个人,剁成肉泥!”
影刃越说越兴奋,嘴角甚至溢出了白沫。
苏尘停下了敲击桌面的手指。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影刃,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脑子不太好使的弱智。
“你刚才说,你把消息送出去了?”
“对!”
影刃仰起头,笑得歇斯底里。
苏尘叹了口气,左手从宽大的灰布袖兜里摸出一个东西,随手扔在桌上。
“啪嗒。”
那是一个拳头大小、散发着微弱猩红光芒的光球。光球表面布满了一道道紫金色的雷霆锁链,里面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残破的元神虚影。
那虚影正蜷缩成一团,左臂空空荡荡,处于重度昏死状态。
影刃狂笑的声音戛然而止。
就像是一只正在打鸣的公鸡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
他半张着嘴,眼珠子一点点往下挪,死死盯住桌上那个光球。
那股熟悉的、属于天庭甲级特使的灵魂本源气息,顺着空气钻进他的鼻腔。
“鬼......鬼宿大人?”
影刃的声带像是被锯条拉过,发出的声音支离破碎。
他膝盖一软,整个人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双手不受控制地哆嗦着,想去碰那个光球,又不敢。
鬼宿的元神被人生生抽了出来,团成个球当核桃盘?
这得是什么境界的手段!
苏尘没有理会已经三观崩塌的影刃。
他右手一翻,那颗刚从寒髓密室里签到得来的极品道器——阴阳仙泉阵眼,出现在掌心。
这东西看着只有拳头大小,通体黑白两色交织,表面流转着浓郁的道韵。
苏尘掂量了一下。
入手极沉。
这铁球起码有上万斤重。刚才在密室里有大成至尊骨的阳气托着还没觉得,现在单凭肉身力量拿着,手腕的筋腱都被压得绷了起来。
“这玩意儿要是直接砸人脑袋上,估计连脑浆都能砸出豆腐花来。”
苏尘在心里盘算着。
就在这时,窗外的夜色突然变了。
原本因为圣女峰异象而卷起的狂风,毫无征兆地停了。
藏经阁外那棵活了上千年的老槐树,树叶瞬间僵在半空中,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方圆十里内的虫鸣、鸟叫,甚至连泥土里蚯蚓翻身的动静,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空气变得粘稠起来。
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顺着门缝和窗户的缝隙,蛮横地挤进阁楼里。
“来了。”
苏尘眼皮一掀,把玩着手里的太极铁球。
天庭那帮老鼠的效率倒是不错,说半个时辰,这才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藏经阁大门外。
夜渊正抱着那把布满豁口的魔刃,靠在门柱上打盹。
这股压迫感降临的瞬间,他后颈的汗毛直接炸立起来。
夜渊猛地睁开眼,瞳孔缩成了两条细长的竖线。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的夜空。
原本还算皎洁的月光,此刻被硬生生切成了碎片。
十二道穿着漆黑长袍的影子,就像十二只巨大的蝙蝠,无声无息地悬浮在藏经阁上方百丈的高空。
他们没有散发任何灵力波动,但十二个人的气息却完美地勾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倒扣的黑色碗状力场,把整座藏经阁死死罩在中间。
太玄帝宗外围那些刚刚修复了一点的预警阵法,在这个力场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连个响都没听见就被腐蚀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