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臭的狂风直接削掉了莫天机头顶仅剩的几缕残发。
那把由粘稠魔气强行拼凑的血色战镰，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距离他干瘪的脖颈只剩最后不到三寸。
刀锋上附着的腐蚀性毒气，已经把莫天机后脖颈的皮肤烧出了一片惨白的燎泡。
死局。
莫天机连逆转经脉自爆的力气都挤不出来，干脆垂下眼皮。他脑子里连遗言都懒得想，只觉得这掌教当得实在憋屈，连个全尸都混不上。
“啪嗒。啪嗒。”
草鞋底子拖拽着粗糙的青石板，发出一种让人犯困的摩擦声。
这声音不大，却硬生生盖过了满场三千魔将的盔甲碰撞声，盖过了护宗大阵碎裂的轰鸣，直接扎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紧接着，是一阵粗糙麻绳拖在地上的沙沙声。
苏尘打着哈欠，左手揉着眼角，右手牵着那条黑毛倒竖的土狗，慢吞吞地从破败的山门后头走了出来。
那道足以劈开半座山头的血色战镰，眼看着就要切开莫天机的喉管。
苏尘眼皮都没抬，左手像赶苍蝇似的，对着空气随便挥了一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真气爆发。
没有绚烂刺目的道法光辉。
那道狂暴的血色气刃，就像是一头撞上了某种根本无法理解的规则铁壁。连个闷响都没发出来，直接在莫天机脖子后头三尺的位置，寸寸崩解。
红色的魔气粉末扑簌簌地往下掉，落进地砖的缝隙里，被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厉煞左臂猛地一震，虎口处崩开一条长长的血口子。
他强行用魔气凝聚的兵刃被凭空抹除，反噬的力道顺着经脉倒灌，撞得他胸口一阵发闷，喉咙里泛起一股甜腥。
他咽下那口血，死死盯着从台阶上走下来的灰衣青年。
没有真气波动。
没有任何修为境界的压迫感。
这就只是个穿着破旧灰布长衫，脚踩草鞋，身上连件像样法器都没有的凡人杂役。连他手里牵着的那条黑狗，除了体格壮了点，毛发硬得像钢针，也看不出半点大妖的血脉气息。
厉煞脑子里飞快拨弄起算盘珠子。
太玄那帮老不死刚往后山跑了，现在蹦出来这么个毫无修为的活靶子。这小子刚才绝对是动用了某种一次性的顶级防御秘宝。
正道伪君子最喜欢玩这种断尾求生的把戏。扔个无关紧要的杂役出来当肉盾拖延时间，好给那些核心弟子争取逃跑的机会。
这买卖算计得够精。
厉煞看破了这层逻辑，仅剩的左手捂住断掉右臂的肩膀，强行用魔气封死喷血的血管。
他咧开长满锯齿的嘴，喉咙里挤出破锣般的狂笑。
“太玄没人了吗？”
厉煞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仅剩的左手指向苏尘。
“堂堂帝统仙门，被逼到要派个扫地的杂役出来送死？你们那个缩头乌龟掌教呢？让他滚出来！”
苏尘没搭理他。
他正低头看着脚边那条急得直转圈的黑狗。这畜生饿了一晚上，现在闻到满广场的魔族血肉味，四条腿的肌肉绷得像石头，爪子在青石板上抠出十几道深深的石槽，口水顺着犬齿往下淌，把地砖都腐蚀出几个冒青烟的黑洞。
要不是脖子上那根草绳还拴在苏尘手里，这玩意儿早扑上去把那三千魔将当点心生啃了。
跪在血泊里的莫天机猛地睁开眼。
他没死。
他转过僵硬的脖子，视线越过肩膀，正好看见那个穿着灰布长衫的熟悉身影。
莫天机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那种从地狱直接被拽上天堂的情绪落差，让他整张脸涨得通红。
这不是去后山开会了！老祖这是亲自下场来清怪了！
“老祖！”
莫天机顾不上满脸血污和断裂的肋骨，双手撑着地面，硬生生把自己翻了个面，冲着苏尘的方向扑通一声跪得笔直。
他的脑袋磕在碎裂的石板上，砸出一个带血的坑。
“恭迎老祖出关！”
莫天机嗓子彻底破音了，那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难以抑制的激动。周围几个还剩一口气的太玄长老见状，也跟着强撑起身体，歪歪扭扭地跪了一地。
苏尘正往后扯着草绳，被莫天机这一嗓子嚎得动作一顿。
他抬头看着这个满脸是血、笑得比哭还难看的老头，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大半夜的你在这拜什么早年？”
苏尘语气里全是没睡醒的烦躁。
“压岁钱我可没有。你们在外面敲锣打鼓也就算了，我刚花十块下品灵石买的竹椅，还没躺热乎就被你们吵塌了。这笔账算谁的？”
莫天机跪在地上，听着这话，非但没觉得害怕，反而激动得浑身战栗。
稳了。
老祖连竹椅的账都要算，这说明什么？说明老祖动了真火！这群魔族杂碎今天连做花肥的资格都没了！
厉煞看着这滑稽的一幕，只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一个快死的神海境掌教，居然对着一个毫无修为的扫地杂役下跪磕头，还叫什么老祖？
这太玄帝宗怕是被打得集体失心疯了吧。
“装神弄鬼！”
厉煞左手虚空一抓，地上的魔气再次翻滚，凝聚成一把比刚才更宽大的黑色战镰。
他必须速战速决。虽然看破了对方可能是个诱饵，但这里毕竟是太玄的主场，拖久了万一真蹦出个什么护宗底蕴，他这三千先遣军就得交代在这。
“给我把他剁了！”
厉煞下达了指令。
站在最前排的十几个高大魔将闻风而动。他们身上的重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手里提着门板大小的斩马刀，踩着沉重的步伐，直奔苏尘冲了过去。
十几个神海境魔将同时爆发的煞气，把沿途的青石板掀飞了一大片。
苏尘看着冲过来的十几座铁塔，叹了口气。
他松开了紧攥着草绳的右手，顺手摸了摸黑狗那硬梆梆的脑袋。
“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