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赢了。
这尊血色魔神,汇聚了三千神海境精锐的所有生机,其战力已经无限逼近大圣境的门槛。
“装神弄鬼的杂役!”
厉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渺小的灰衣身影,声音通过魔神虚影的胸腔共鸣,震得天上云层溃散。
“今日就算我身死道消,也要拉着你这副皮囊一起陪葬!”
六把巨大的血色兵刃同时举起,锁死了苏尘所有的闪避空间。狂暴的下坠气流把苏尘头顶那顶破草帽吹得猎猎作响。
苏尘伸手按住帽檐,仰起头,看着那尊遮天蔽日的血色虚影。
“个头挺大。”
他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一丁点紧张,反而带着某种验收食材时的满意。
苏尘转过头,看向脚边。
失去草编项圈压制的黑狗,此时的体型已经膨胀到了三丈多高。它浑身的黑毛根根倒竖,化作坚不可摧的钢刺。四爪深深陷入泥土里,喉咙里发出那种煮沸岩浆般的轰鸣。
它饿疯了。
上面那个散发着浓郁血肉精气的巨大果冻,对它来说就是世间最美味的补品。
苏尘抬起手,用竹扫帚的握柄,在黑狗那长满倒刺的后丘上轻轻拍了一下。
“去吧。”
“敞开吃,别浪费。”
指令下达的瞬间。
黑狗发出了一声震碎苍穹的咆哮。
这声咆哮没有声带振动的物理质感,而是纯粹的灵魂冲击波。
悬在魔神眉心的厉煞,只觉得脑子里被人抡起万斤铁锤狠狠砸了一下。他七窍同时喷出黑血,视线瞬间被血色糊满。
紧接着,他看到了这辈子最荒谬、最恐怖的画面。
那条三丈高的黑狗,身躯开始以一种违背天地法则的速度疯狂膨胀。
十丈。
百丈。
千丈。
只用了不到三次呼吸的时间,一头体型超过万丈的恐怖巨兽,彻底占据了落日平原上方的整片天空。
原本晴朗的白昼,被这具庞大的身躯完全遮蔽。平原陷入了死一般的昏暗。
这根本不是狗。
这是一只由无数大妖残肢拼凑而成的畸形怪物。
它的背上长着连绵起伏的骨刺,每一根骨刺都散发着刺鼻的尸臭。腹部覆盖着青色蛟龙的逆鳞,四肢粗壮如擎天之柱,爪尖闪烁着撕裂空间的寒光。
最让人绝望的,是它散发出来的那股气息。
准帝死气。
这不是普通的威压,而是带着吞噬万物、终结一切生机的毁灭法则。
在这股死气面前,厉煞献祭三千魔将凝聚出来的那尊千丈血色魔神虚影,就像是一个站在成年壮汉面前、用泥巴捏出来的滑稽玩具。
魔神虚影只到这头万丈巨兽的脚踝。
厉煞仰断了脖子,死死盯着头顶那片看不到尽头的黑色鳞甲。
他引以为傲的终极底牌,他燃烧生命换来的搏杀资本,在这尊怪物面前,连做开胃小菜的资格都不够。
差距太大了。大到连绝望这种情绪都显得多余。
厉煞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存在。
那个穿着破草鞋、戴着破草帽、满嘴抱怨着弄脏地面的灰衣杂役,手里牵着的,是一尊活生生的准帝级蛊王。
“魔尊大人......”
厉煞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呢喃。他现在连操控魔神虚影挥刀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他想传讯,想告诉远在域外的魔尊,这方下界藏着一个根本无法用常理揣度的怪物。千万别来。来了就是送口粮。
但他连捏碎传讯玉简的动作都做不到了。
万丈蛊王低下头。
它没有眼睛。那颗硕大的头颅上,只有一张从左耳根一直裂到右耳根的深渊巨口。
巨口缓缓张开。
里面没有舌头,只有一圈又一圈、层层叠叠向内延伸的猩红利齿。每一根利齿上都挂着腐蚀性的粘液。
“吼——”
蛊王猛地吸气。
恐怖的吸力在落日平原上空直接制造出了一个巨大的黑色龙卷风。
周遭的空气被瞬间抽干。地上的泥水、碎裂的草屑、失去生机的三千具魔将干尸,全都被这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卷入半空。
那尊千丈高的血色魔神虚影,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组成它身躯的粘稠血水,在黑色龙卷风的拉扯下,像被扯断的面条一样,源源不断地倒灌进蛊王那张长满利齿的深渊巨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