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长达万丈的纯黑色碑影,直接从苏尘手里冲天而起。碑影逆着倒灌的气运瀑布,蛮横地撕开天幕,带着一股连因果都能碾碎的野蛮劲,砸向九天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只有一种让人牙酸的大道磨灭感。
黑碑虚影和天道榜单最顶端的空白位正面撞在一起。
那几个刚刚拼凑出雏形的金色笔画,在黑碑的碾压下,连半点抵抗的余地都没有,当场崩碎!
金光炸裂。
那些被抽调上天的中州气运混杂着天道本源,被这股巨力直接拍成了漫天黑色的墨雪。
洋洋洒洒,遮天蔽日。
所有仰头等待神迹的中州修士,全被这场墨雪淋了个正着。雪片落在地上,把青石板腐蚀出深坑,落在人身上,压得骨头嘎吱作响。
但没人顾得上疼。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天上。
墨雪在散开的最后几秒钟里,并没有直接消散。它们在强风的卷带下,在夜幕的背景板上,极其偶然地拼凑出了一个画面。
一个穿着宽大布衣的人。
侧着半边身子,肩膀上扛着一根前端散开的条状物。
那人影在墨雪的勾勒下,微微转过头,像是在看一堆路边的垃圾,往下瞥了一眼。
只是一眼。
整个中州的天地灵气直接停滞了三息。
顾长歌死死掐着门框。木屑扎进指甲缝里流出血来,他都毫无知觉。
他猜得一点都没错。
那位爷根本没走远。他就在旁边看着,在天道榜单想要强行留名的时候,随手扔了个什么东西,直接把天道的笔给撅了。
这份连天道都敢抽耳光的底气,让顾长歌后背的冷汗干了又湿。他现在无比庆幸自己提前交了那份投名状。要不然,天枢圣地明天就会变成平地。
落日平原上。
姬明月手里的暗金魔剑掉在枯草堆里。
她看着天上那个逐渐被风吹散的灰衣轮廓,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
那根条状物。那个站姿。那种连天都不放在眼里的眼神。
全对上了。
“太玄......灰衣......”
雷崇山趴在泥潭里,嘴唇哆嗦着挤出这四个字。
周围的伐天盟执事们早就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往土坑里钻。
流言不需要翅膀。今晚过后,这个画面会像瘟疫一样传遍九大宗门。
空白第一根本不是什么天道崩坏的乱码。它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且,这个人在太玄帝宗,穿着一身最底层的灰衣。
名字没留住。
身份也没彻底坐实。
天道榜单在被黑碑砸碎了笔画后,似乎也认怂了。它收回了满天金光,但在夜空的最顶端,硬生生砸出了一个新的、暗金色的席位。
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空荡荡的边框。
高悬在所有人之上。
就像是在虚位以待,等那个人下一次心情好的时候自己填上去。
苏尘收回右手。
手心里的匿天碑胚停止了发热,重新变成一块不起眼的黑石头。
他满意地颠了两下。
这波干得不亏。因果被搅成了一锅粥,谁也查不到真名。有了这块石头,以后睡觉总算不用担心被上界的雷达扫到了。
“走。”
苏尘把石头塞回储物袋,重新把扫帚换到右手。
“再磨蹭天真要亮了。”
沐幽月撑着地站起来。断裂的膝盖骨在魔族强悍的恢复力下已经强行接续,只是走路还有点跛。
她跟在苏尘斜后方,视线无意间扫过苏尘刚才拿过石头的右掌。
她的脚步顿住了。
苏尘的掌心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但沐幽月分明看到,在苏尘把那块匿天碑胚塞进储物袋的最后一刻。
黑漆漆的碑体侧面,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多了一道极其细长的金色裂纹。
那裂纹很浅,却透着一种不属于这方天地的、带着高维审视意味的死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隔着无尽的虚空,在这块用来遮蔽天机的防火墙上,硬生生钉下了一枚追踪的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