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老板被苏尘这一盯,差点连魂都飞了。他手忙脚乱地抓起几张油纸,把刚掀开盖子的那一整屉大肉包子全倒了进去。
滚烫的包子在油纸里挤成一团,热腾腾的白气混着肉香直往上窜。
“好了......好了!大爷......不,老祖宗!这包子不要钱,全当孝敬您的!您千万别杀我!”
胖老板把油纸包双手举过头顶,连看都不敢看苏尘那两枚下品灵石。
苏尘没客气。
他把扫帚夹在腋下,伸手接过那包热气腾腾的包子。隔着油纸传来的温度,让他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点。
他单手解开纸包,抓起一个还在往外滋油的肉包子,直接咬了一大口。
皮薄,馅大。肉汁在口腔里爆开,带着点大葱的辛辣和猪肉的肥美。虽然比不上藏经阁里那些用仙家灵草喂出来的灵兽肉,但在这种满地焦土的破地方,这口热乎饭简直就是救命的。
苏尘嚼了两口,咽下去。
心情明显好了不少。
他转过身,看着还跪在地上的莫天机。
老掌教眼巴巴地看着苏尘吃包子,喉咙里咕咚咽了一口唾沫。他不是馋包子,他是不知道祖师爷这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苏尘把吃剩的半个包子叼在嘴里。
他腾出左手,把缠在手腕上的那截黑漆漆的锁链解了下来。
锁链刚一离手,上面附带的那种沉重到让人喘不过气的地脉煞气,立刻往外溢散了一圈。顾长歌离得近,被这股煞气一冲,胸口气血翻腾,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那是太玄帝宗被抽走百年的三分之一本源!
顾长歌眼睛都红了。他知道这玩意儿的价值。这要是拿回天枢圣地,埋在主峰底下,天枢圣地的灵气浓度至少能翻一倍。
苏尘像拎着一串不值钱的废铁一样,随手一甩。
“当啷!”
粗大的玄铁锁链直接砸在莫天机怀里。
莫天机猝不及防,被这几万斤重的气运锁链压得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了泥水里。他双手死死抱住锁链,感受着里面那种同根同源的太玄地脉气息,整个人都傻了。
“别哭了。”
苏尘嚼着包子,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拿去补家底。藏经阁那边的地砖都裂了,这玩意儿拿回去正好填缝。”
周围一片死寂。
所有偷偷抬起头的人,看到这一幕,脑子全转不过弯来了。
那是气运锁链啊!
能决定一个顶级宗门兴衰存亡的核心本源!
他就这么像扔垃圾一样,扔给了一个老头?而且听那意思,这东西最大的作用就是拿去填藏经阁的地砖缝?
顾长歌趴在地上,看着莫天机怀里那条闪着青金光芒的锁链,再看看苏尘手里那个两文钱一个、还在往下滴油的肉包子。
荒诞。
一种极致的荒诞感把天枢圣子的骄傲彻底撕碎了。
在这位老祖眼里,三分之一的帝宗气运,其价值竟然还比不上老板白送的一笼肉包子。
这是什么样的底气?这是什么样的境界?
顾长歌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了。他刚才还想着拿天枢圣地的灵脉来邀功,现在看来,人家根本就看不上。他引以为傲的底蕴,在人家眼里估计连个屁都不算。
他必须得拿出点真正有用的东西,不然等太玄宗回过神来,天枢圣地连当狗的资格都没有。
苏尘没管顾长歌在想什么。
他单手提着油纸包,把扫帚重新扛在肩膀上,绕过跪在地上的莫天机。
“走了。回宗睡觉。”
苏尘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顺着那条被裂谷切开的主干道往城外走。
古三通赶紧从地上爬起来,甩了甩铁链,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开路。他现在连叫都不敢叫一声,只求赶紧回镇妖塔底那个虽然黑但绝对安全的狗窝里待着。
沐清雪从矮墙上跳下来,拍了拍手。
她看着苏尘的背影,心里暗自盘算着等会儿回去得想个什么借口,才能在这个男人发飙之前,重新混进藏经阁的后院打地铺。
她踩着满地的碎石板跟了上去。
路过街角一处倒塌的酒楼废墟时。
沐清雪的脚步突然停了一下。
她那双暗金色的赤瞳微微一眯,视线落在一块断裂的房梁下面。
那里的青石板缝隙里,卡着一小块类似于干枯树皮一样的东西。颜色和周围的泥土很像,如果不是她有魔族的视觉天赋,根本发现不了。
沐清雪左右看了一眼。莫天机还在后面抱着锁链发呆,顾长歌正忙着从泥水里爬起来。没人注意她。
她弯下腰,两根手指夹住那块“树皮”,轻轻一拽。
手感柔软,带着一点极其微弱的体温残留。
这是一张人皮面具。
沐清雪的眼神冷了下去。她刚才在矮墙上看得清楚,那个在广场上煽动人群的假剑九,明明被苏尘那一扫帚的余波连同地皮一起抹除掉了。
但这张面具,就掉在刚才假剑九趴着的地方。
沐清雪把面具翻了个面。
面具的内侧,沾着几丝没擦干净的血迹。而在血迹的下方,有人用极细的真气,硬生生在人皮上刻下了一行暗红色的字。
字迹潦草,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疯狂和得意。
“我先回太玄等你。”
沐清雪的瞳孔猛地一缩。
金蝉脱壳。
那个假剑九根本没死,他用某种连苏尘都没察觉到的替死秘法,逃脱了刚才那场物理抹除。
更要命的是。
现在太玄帝宗的高手全在祭城,护宗大阵早就被砸烂了。那帮留守的杂役和外门弟子,在假剑九这种老狐狸眼里,连盘菜都算不上。
沐清雪抬起头,看向走在前面还在啃包子的苏尘。
这男人还不知道,他最宝贝的那个用来睡午觉的藏经阁,现在已经成了一座毫不设防的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