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宁四年十月
河湟鄯州宫廷。
殿内值守的侍从分立两侧,各司其位。
思芳双手稳稳托着叠放整齐的文卷,迈步穿过殿中甬道,行至主案前方驻足,俯身将伊州战报、甘州贺仪一并摆放妥当。
“兄长,伊州全境战报、甘州属地贺仪已悉数送到。”
董灼抬手上前,逐份翻检阅览,翻至最后一页时,抬手将所有文书合拢堆叠,推至案角。
“西域已定。凉、会、威、灵四州军务照旧归灵州行营,由杨善临机决断。即刻发驿传。”
思芳躬身行礼:“记下了,四州军务文书连同手令,是否按加急驿传处置?”
董灼示意:“你看着来吧。”
“明白。”
思芳转身迈步走出大殿,殿外值守的驿署差役立刻上前躬身待命。
思芳接过案上封函,取出印泥加盖官印,将所有文书封入牛皮函袋,亲手系紧绑绳。
院外十余名驿卒早已牵来备好的快马,排列成队。
“公文加急北上,直达灵州河西行营,沿途不得耽搁。”
思芳将函袋递至领头驿卒手中。
领头驿卒双手接函,挎在身侧:“我等遵命,定不误时限。”
一众驿卒翻身上马,勒紧马缰,齐齐调转马头,沿着城外驿道向北疾驰而去。
驿马昼夜不停,沿途驿站轮番换马,数日之后,加急公文终于送入灵州河西行营。
行营大堂之内,数名值守差役分列两侧,往来传递各类寻常文书。
一名外勤差役捧着牛皮函袋快步走入堂中,径直走到杨善身侧,将函袋呈上。
“司马,鄯州加急驿传送到。”
杨善伸手接过函袋,拆开绳结取出内里文书,逐行浏览完毕,抬手将文书摊在案上。
身侧执笔的书吏早已磨好墨汁,铺开麻纸,持笔等候。
杨善对着书吏开口口授指令:“令怀远骑军并各公社联防民兵严守灵宥边界,越境劫掠者就地清剿。”
书吏落笔疾书,一字不落誊写完整军令,写完后抬手吹干墨迹,取出行营印信重重加盖。
堂下两名差役应声上前,拿起抄录好的军令,分为两路走出大堂。
行营内其余差役各司其职,按照层级依次传递文书,军令一路流转,最终直达怀远边境前沿驻所。
怀远北部连片草场之上,一座座毡帐错落排布。
数名番部公社管事并肩站在最外侧毡帐门外,帐舍周边大大小小的草垛堆得满满当当。
社员们来回走动,手里扛着最后几捆干草,逐一码上草垛,抬手拉扯苫布,将垛顶严严实实遮盖住。
北风卷着枯草碎屑从北方滩地上灌过来,扫过众人身侧。
几名管事纷纷抬手拍打肩头、衣袖上沾落的草屑,有人抬手按住腰间革带,来回挪动脚步。
年长管事抬眼望向远处土路,几名派驻各社的建社骨干正骑着马匹沿路前行,一行人身影渐渐走远,直到彻底翻过远处沙梁,消失在视野当中。
年长管事收回目光,抬手掀开厚重的毡帐门帘。
“人走了。进帐说话。”
众人依次弯腰走入帐内,帐中央的地灶之上,炉火烧得正旺,木柴燃烧发出噼啪声响。
几名管事各自寻位置围坐成一圈,有人顺势往炉膛里添了一把干透的干草,火苗瞬时窜起几分。
一名身形壮实的管事率先开口:“乌海那片滩地今年旱得厉害,草比往年矮一半。”
挨着他坐的另一人接话:“贺兰山坡地还存着些草。就是地界挨近汉民赵家的公社,真要过去放牧,免不了要跟那边挤一挤。”
“挤就挤,总比冻死圈里的牛羊强。”
壮实管事随手往火里丢了一根干枯枯枝。
“入秋到现在,整片草场能割的草全割干净了,各家牲口过冬,就指着帐外这几个草垛撑着。再连着来两场大雪,垛顶的苫盖压塌,底下的草料都要受潮。”
帐内一时安静下来,没人再接话。瘦高个管事坐在火堆旁,伸手又往炉膛里添了一把干草,目光落在地面,始终没有抬头。
“骨干都去卫所核账了。趁这空档,咱们先通个气。今年还抢不抢?”
话音落下,帐内依旧一片沉默,其余管事各自端坐,无人应声。
片刻之后,络腮胡管事抬起身形,目光直视对面的瘦高个。
“抢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