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光化二年七月。
吴牧容一早借着买茶的由头,来到汧源以西陇山十四里铺。
铺子有处酒肆,常聚八九个闲汉。
吴牧容进了酒肆,找角落坐下,要了碗浊酒,一碟蚕豆。
店里七八个闲汉围在一桌,聊得唾沫星子横飞。
你们听说没?秦州那边打翻天了!一万河西军对上一万西川兵,杀得血流成河!
扯犊子,哪来的一万对一万?我听走商的说,西川兵不是先占了秦州吗,现在河西军也打进去了。
那李大帅呢?他就眼睁睁看着?
看个屁!咱们陇州营前阵子不是出大震关了吗?说是去援秦州,结果走到半道,两头遭不住,又灰溜溜退回来了,听说死了老鼻子人。
嘘——小声点!这话也是你能乱说的?小心被巡街的听见,抓你去修烽燧!
正吵着,布帘子一挑,隔壁生药铺的女掌柜走了进来。
酒肆里瞬间静了半截。
有个喝高了的闲汉,嘴欠,斜着眼笑:
呦呦,母罗刹又来打酒吃啊?
旁边同伴吓得一哆嗦,赶紧把他脑袋掰过来,压着嗓子骂:
你他妈找死啊!赶紧转过去!忘了上次张泼皮是怎么断的腿?想连累老子挨揍是不是?
那闲汉也怂了,赶紧埋下头,假装扒拉碗里的豆子,不敢再抬眼。
翟五拎着酒坛子,走到吴牧容那桌旁,停下脚步,低声说了句什么。
没人听见她说了什么,只看见吴牧容点了点头,起身跟着她往外走。
两人刚出酒肆,桌上就炸了。
只听一闲汉啐了一口:狗屎狗屎,这母罗刹今日发甚狐狸腥臊,居然撩拨起客人来了。
就是就是…看看看,勾肩搭背的走了!呸!
得了吧,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喝酒喝酒。
吴牧容进了生药铺子,铺门一声关上。
四下一静,翟五抬手把帘子一放,转身就搂上了吴牧容的腰,吴牧容也不推,顺着她的手往里面走。
两个人跌进里间的床上,没什么废话,直接滚作一团。
市井有诗为证:
青布帘垂药气深,三年消息往来频。
枕边暗渡当归约,衣上犹存甘草痕。
卤酒巷中闲汉眼,陇山月下野狐身。
莫将风月寻常看,各有刀头未断魂。
事毕,翟五说道:山里来消息了…
吴牧容听罢:这…这还真是大帅恩德…
翟五听罢,一把推开吴牧容,言道:好好想想我们怎么去河西,去了后又怎么办吧!
吴牧容闷头穿衣服,眼角瞥见案桌上一本河西长拳:还练着呢?
翟五点点头:练着,就是缺了心法…对了,上面交代我军新占秦州,要你仔细留意凤翔消息。
傍晚,吴牧容回了赵府。
院里静悄悄,赵氏正蹲在井边洗菜,儿子在旁边玩泥巴,弄得满脸都是。
见他回来,赵氏直起腰,擦了擦手:回来了?饭快好了,爹在堂屋等你。
吴牧容了一声,摸了摸儿子的头,往堂屋去。
赵老爷正坐在八仙桌旁,手里摩挲着个锡酒壶,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买个茶买了一天?
路上遇着个同行,聊了会儿。吴牧容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碗茶。
赵老爷哼了一声,这个女婿,不是寻常走货的。
问多了,是祸。
只要对女儿好,能过日子就行。
饭菜端上来,四碗粗菜,一碟咸肉,一壶温酒。
赵老爷给自己倒了杯酒,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说:
最近少往城外跑。
吴牧容正夹菜,闻言停了筷子:怎么了?
凤翔那边要修烽燧,到处抓民夫。
赵老爷把酒壶往桌上一顿:前儿个东乡抓了二十多个,拉去修工事,听说已经累死三个了。
你这成天往外跑的,撞在兵手里,直接就给你拉走,找谁说理去。
吴牧容心里转了个弯。
修烽燧?
李茂贞这是防着西边呢。
秦州一丢,凤翔直接暴露在河西军眼皮底下,难怪要修烽燧。
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给赵老爷斟了杯酒:
有这么严重?我听商队的人说,秦州那边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