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光化三年八月
凉州武威。
不过半载时光,董灼与云阳的小女儿梅朵梅吉已然生得灵巧乖顺,汉名定为董昭宁。
这孩儿久居河西汉地,日日耳旁尽是汉家言语,习得一口汉话流利爽利,反倒本族吐蕃言语渐渐生疏。
董灼斜倚廊边木凳,冲不远处玩耍的昭宁扬了扬手。
“过来,给老子端茶水。”
昭宁听见呼喊,颠着小短腿跑进屋内,双手环抱住瓷盏快步走出来,停在董灼跟前,把茶盏递过去。
董灼接过茶抿了一口:“再把那把纨扇拿来。”
昭宁脆生生应下,转身奔去架子边抱来扇子,双手举到董灼面前。
董灼端着茶盏慢慢啜饮,昭宁站在一旁,攥着扇子使劲上下挥动,小小的身子一颠一颠,吭哧吭哧替他扇风。
云阳打廊下走过,见状抬手抵住额头:“你也就只会欺负她年纪小,什么都顺着你。”
董灼闻言哈哈大笑。
日暮时分天色落得极快,转眼暮色铺满天野。
祁连山顶悬着一弯细月,天际疏星散落,夜色清朗干净。
董灼见晚风舒爽,开口道:“夜里不燥不热,正好登高坐坐。”
说完便邀云阳、思芳同登府中高处凉台纳凉。瓦娜随行在后,抱着董昭宁同上高台。
晚风吹拂衣袂,云阳倚栏眺望,随口叹一句:
“今年秋凉来得早,夜里舒服。平日整日忙东忙西,也难得这般闲空。”
董灼目视长空,一时兴起,抬手向天比划。
“你们二人,自幼听的天道说辞,可曾当真细细琢磨过?”
云阳转头看来:
“我吐蕃自古便说,天是覆盖四境的帐幕,地是稳固不动的牛背,日月顺着天界的轨道绕行,这是先祖代代传下的道理,哪会有错?”
董灼笑道:“自古流传,未必便是真章。”
思芳静静立在旁侧,敛气凝神,静待下文。
董灼道:“大地、月亮都是悬空星体,太阳最重,凭引力拽着地球绕它不停运转。”
思芳听得稀奇,董灼算半个门人,也是一起练过《周行盖变浑天经》,当下连连追问:“哪来的道理?”
董灼放出自身“烈日凌空、八星环绕”意象,边看边说:
“太阳体量,抵得三十三万地球。地球质量,又是八十一个月球。质量越大,引力越大,太阳引力能锁住地球,地球引力能锁住月亮。”
云阳听得怔怔:“这些话,从来没人讲过。”
董灼继续道:“间距、转速,一样有规有度。日地相隔,是地月间距三百九十倍。月绕地二十七日有余,地绕日三百六十五日。”
思芳一听,与自身所学相差甚远:
“完全悖逆天下观天之法。我鸣沙宗修行,一贯以盖天浑象为正道,天覆于上,地静于下,星辰循天幕而行,万古不变。从未听闻球体悬空、互相拉扯的说法。”
思芳道:“你说古法不实,新理有据。那你把你口中的定数、细数讲出来。”
董灼随口报出精准数值:
“日地平均距离一亿四千九百六十万公里,地月平均距离三十八万四千四百公里。月亮绕地球一圈二十七点三二天,地球绕太阳一圈三百六十五点二五天。”
思芳闻声立刻凝定心神,当场默算核对。
突兀间,眼前浮现出一轮巨大火球。
“我看见了…”
高台瞬时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