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和高小琴到的时候,炭火刚好烧旺。高小琴手里提着个保温袋,里面是两盒饺子——一盒三鲜,一盒猪肉白菜。
她把饺子放在桌上,又从小琴的包里掏出一件小毛衣,蓝色的,递给钟小艾。“织了大半年,拆了好几遍。袖子这回一样长了。”钟小艾接过来,把小毛衣展开对着阳光看了看,针脚细密,领口收得整整齐齐。她把小猴子抱过来,当场就给套上了。
小猴子穿着新毛衣,伸着两只小胳膊,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花纹,然后抬起头冲高小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还没长牙,牙龈粉粉的,口水滴在毛衣领口上。高小琴伸手用袖口给她擦了擦。
陆亦可和程度到得最早,已经坐在枇杷树下剥了半天蒜。王文华最后一个到,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进了院子先跟陈海打招呼,然后走到烤架前面帮陈海翻串。
他翻串的手法很熟练,侯亮平问他哪学的,他说在下河县搞调查的时候,每天晚上在路边摊吃烧烤,看也看会了。
季昌明没来。他让陆亦可带了一句话——“我今天在督查组看卷宗,发现还有一个案子的辩护意见不到两页纸。不去了。”陆亦可带话的时候表情很无奈,说她走的时候季检把门反锁了,怕有人进去打扰他看案卷。祁同伟听了说回头让人给他送盒饺子去。
烧烤吃到一半,小猴子在钟小艾怀里睡着了,小毛衣的袖子盖住了她的小拳头。
陈海老婆把剩下的烤串用锡纸包好放进冰箱,说留着明天热热吃。侯亮平把炭火浇灭,铁架上滋滋冒着白汽。祁同伟和高小琴收拾了碗筷,陆亦可擦桌子,程度扫地,王文华倒垃圾。
一群人七手八脚把院子收拾干净以后,各自搬了小板凳坐在枇杷树下,谁都没急着走。
陈海拄着手杖站起来,走到枇杷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上刻的那道印子——那是他一年多前第一次从轮椅上站起来时刻的。
当时他的手抖得厉害,刻出来的印子歪歪扭扭。后来他每站起一次,就在旁边刻一道。现在树干上已经有了十几道刻痕,最新的一道是前几天刻的,印子还很新。
“我昨天自己走到了街角那个邮局。”陈海背对着大家说,“走过去的。没歇。”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然后侯亮平开口了:“那你欠我一顿火锅。”
“你上次说是一个月,现在都快一年了。”陈海转过身来,嘴角带着一点笑意,“不算不算。时效过了。”
“时效过不过你说了不算。火锅我说了算。”侯亮平站起来。
两个四十多岁的人斗嘴,旁边的人都在笑。小猴子在钟小艾怀里翻了个身,吧唧了两下嘴,继续睡。
那件蓝毛衣的领口被她攥在小拳头里,攥得紧紧的。
从陈海家出来,祁同伟开车去了养老院。高小琴说她也想去看看高老师,两个人就一起。
养老院的杏花林还没有开花,枝头鼓满了花苞,在月光下像一粒一粒的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