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一家没有门牌的钟表铺,比找一块会走的表麻烦。
乔雨桐的旧家所在片区已经改造。原来的临街商铺大半拆除,剩下几家搬进新市场,地图上搜不到“乔氏钟表”,工商登记里也没有同名店铺。
陆观把希望放在怀表上。
“表里会不会有维修标记?”
“先征得保管人同意。”林雪说。
校方联系不到乔雨桐,只能以临时保管单位的身份允许进行非破坏性检查。林雪没有打开机芯,而是先看表盖内侧那张小照片。
照片边缘露出半个蓝色招牌,能辨认出一个“桥”字。
“学校三年前的社团展示在哪里拍?”她问。
方简说:“旧体育馆外面。那块纸板白塔是我做的。”
“照片背景不是学校。”
方简愣了一下。
他拿近照片,才认出拍摄地点是乔雨桐父亲以前的修表摊。蓝色招牌写着“桥南钟表”,在老城区河桥南侧。
“那家店早就没了。”
“店没了,修表的人未必离开这一行。”
林雪查近两年市场摊位备案。新城区钟表柜台里有三家经营者来自桥南,其中一家登记联系人姓乔。
当天下午,他们在城西旧物市场二层找到乔雨桐。
她坐在玻璃柜台后,正用镊子安装一枚细小齿轮。三年过去,档案照里的马尾剪短了,眼神却几乎没变。
听见方简的名字,她手里的镊子停在半空。
“我不见他。”
林雪没有拿出信。
“我们先来归还你的物品。”
银色怀表放到软垫上时,乔雨桐很久没碰。
她先看表盖上的凹痕,又看内侧照片。最后拧了一下发条,怀表没有走。
“进水了。”她说。
“在漏水后的道具箱里压了三年。”陆观说。
“谁找到的?”
“方简。”
乔雨桐把表盖合上。
“那就替我谢谢他。”
“还有一封信。”林雪说,“是否接收,由你决定。”
“不接。”
回答很快。
林雪点头,把信留在文件袋里,没有劝她“给一次机会”。
陆观原以为这趟调查到这里就结束,乔雨桐却忽然问:“另外几件东西,也是从那个道具箱里找到的?”
“是。”
“学校准备说,都是方简保管不当?”
“调查还没有出最终意见。”
乔雨桐从柜台下面取出一只旧手机,开机后翻了很久。
“三年前漏水那天,我也搬过东西。”
她找到几张模糊照片。
综合活动室里堆满没有封签的纸箱。设备科老师站在门口催促学生把通道清出来,宿舍送来的箱子和储物柜物品混在同一张防水布上。照片角落,方简拿着课程手册,一件件写编号。
“他当时一直让老师先登记。”乔雨桐说,“没人听。大家都想赶在领导来检查前把走廊清空。”
这几张照片补上了责任链最缺的一段。
物品混入道具箱不是方简私自搬走。他只是最后一个签收舞台器材的人,也因此成了最容易被推出去负责的人。
“你为什么三年前不交照片?”陆观问。
“我那时以为表是他单独弄丢的。”
乔雨桐看着没有走动的怀表。
“而且我很生气。生气的时候,人只愿意留下对自己有利的证据。”
她同意将照片提供给校方,但仍不愿见方简。
“归还物品和原谅是两回事。”林雪说。
乔雨桐第一次认真看她。
“你不劝我?”
“侦探负责把事实送到,不替当事人决定感情。”
离开市场前,乔雨桐叫住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