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日17:00,礼堂里的倒计时跳到十三小时。
黑桃没有再说话。
七只玻璃罩沿椅子编号排成一线,从一号旧相册一直到七号蓝柄雨伞。
林雪偏偏先把七只玻璃罩全部撤到一旁。
“你这样会破坏陈列。”杜承安说。
“这里不是展览。”
她在长桌上铺开七张白色物证纸,每张只写编号,不写物品名称。旧相册是一号,银色手表二号,未寄出的信三号,工作证四号,蓝色围巾五号,旧钥匙六号,蓝柄雨伞七号。
“从现在起,任何人接触遗物都要登记。方哲,把礼堂摄像头的本地存储指示给我看。”
方哲抬头看了一眼墙角:“它们是新装的,我没有权限。”
“那就用我的离线录音笔。韩立诚负责站在门边,但不能单独离开。其余人坐到同一侧,彼此看得见。”
韩立诚皱眉:“你让我当保安?”
“你本来就是这里最熟悉安保的人。”
“六年前熟悉。”
“门的方向没变。”
林雪把录音笔放到桌面中央,报出时间、地点特征和在场姓名。她没有说出山庄名称,因为从码头到主楼,没有任何一块仍保留名字的标牌。
接着,她拿起七号雨伞。
“伞柄是谁装的?”
没人回答。
“谁最后一次见到完整的原伞?”
韩立诚说:“六年前暴雨那晚,我在湖边见叶老师撑过。”
“我问的是完整的原伞,不是你声称看见谁拿着它。”
韩立诚脸色一沉。
叶珊先开口:“姐姐去世后,警方退还的遗物里没有伞。项目撤场清单写的是遗失。邀请方上周给我发过一张照片,我才知道它又出现了。”
“照片拍到伞柄接口吗?”
“没有,只拍了撑开的正面。”
林雪把伞倒过来,让众人看螺纹深处没有氧化的亮边。
“伞面和伞骨至少保存了六年,握柄却是近几年生产的仿制件。连接处的密封脂没有完全干。有人拿到整把旧伞后,拆走原柄,再装上复制品。”
宋晚晴问:“原柄里有东西?”
“目前只能确认,邀请方认为它值得被单独取走。”
“既然已经拿走了,为什么还要把我们叫来?”江澄问。
林雪看向七件遗物。
宋晚晴盯着二号玻璃罩,忽然说:“这不是我当年选的那块表。我的表还在家里。”
“工作证是我姐姐的。”叶珊说。
林雪看过其余几件:“它照搬了你那份七项类别和顺序,放进来的却是另一套实物。有人保管的、警方退还的、六年前失踪的,全被拼到了一起。”
“因为拿到脱离原始映射的资料,不等于看懂。”
林雪把七张编号纸翻到背面。
“六年前,每名参与者都选过七件代表物。研究组另有顺序、持有人和叙述内容。只拿到一串编号,看见的就是七个空格。”
她用笔点过六个人。
“现在东西和关系人都到了。邀请方在等你们把空格重新填上。”
“从现在开始,不回答‘这些遗物属于谁’。”林雪说,“只回答你本人什么时候见过、在哪里见过、当时物品是什么状态。任何人替别人归属,视为无效陈述。”
杜承安靠在椅背上:“你担心有人利用我们的回答?”
“提出规则的人已经偷走过一次东西,我没有义务替它整理说明书。”
礼堂上方的摄像头红灯仍亮着。
林雪抬头对着镜头说:“你可以听。顺序由我定。”
林雪先检查二号银色手表。
表针停在18:18。镜面边缘有一道褐色污迹,表带内侧却没有长期泡水后的发胀。后盖曾被警方开过,封存标签已经泛黄,机芯没有明显锈蚀。
叶珊说,手表是警方后来退还的;宋晚晴记得叶知秋当天下午戴着它;杜承安则说,遗体被发现时手表已经不走。
“当年警方判断它因暴雨进水停摆。”杜承安说。
“你看过鉴定?”
“听调查人员提过。”
“哪名调查人员?”
杜承安停了一下:“六年了,我记不清。”
林雪没追问,只在二号纸上写下“机芯无明显进水锈蚀”。18:18后面仍是问号。
一号旧相册的封面受过潮,内页却保存得很好。最后几张照片拍的是项目结束前的布置,门厅、礼堂和一排代表物陈列架都在画面里。
三号未寄出的信被装在透明袋中,正面只有“珊珊亲启”。叶珊伸了一下手,又硬生生收回去。
“你看过?”林雪问。
“没有。”
“你收到邀请的理由是取回姐姐遗物,却没有先拿这封信。”
“我不知道它是真是假。”
“所以你见过另一封?”
叶珊抬起头。
林雪没有逼她回答,只在三号纸上记下“收件人否认阅读,回避同类信件”。
四号工作证外壳磨损严重,照片和姓名都属于叶知秋。卡套边缘有一层发暗的蜡状物。江澄确认,当年门禁后台只记录卡号,不记录持卡人的人脸。
“可调查笔录写的是‘叶知秋18:32进入音控室’。”林雪说。
江澄摘下眼镜,擦了两次。
“原始日志应该只会显示她的工号。”
“是谁把设备记录翻译成人名?”
“我不知道。报告不是我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