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半，返回君悦华庭的卡宴车上。
简兮拨通了大城小李老师傅的电话：“李爷爷，您那位老朋友，我家臻哥哥确诊了。”
“但是结果不太好，您别着急哈！”
简兮在电话里先给对方做了一个心理预期建设，才接着道：“具体是什么情况，就由我家臻哥哥给您细说。”
荀臻从简兮手中接过手机，直言道：“李师傅，您这位朋友，根据我的分析，得的是进展性硬化型胆管炎，存在着肝内胆管慢性、弥漫性梗阻损伤。”
“因为他还有肺动脉高压基础疾病，再加上他现在的年龄和身体状况，已不符合肝移植手术指征，没有了移植根治手段，如今仅两条治疗路径可选。”
通话另一端，一个略有些沉重沙哑的男子声音传出，“还请荀医生详细说说。”
荀臻清了一下嗓子，接着陈述道：“一是常规标准保守内科治疗，规范服药、定期监测，可延缓胆管纤维化、肝硬化进展。”
“控制良好的话，预估生存期五至六年。”
话音刚落，手机中传来李师傅震惊的声音，“只剩五六年？！”
荀臻并未回应这份错愕，继续介绍道：“这种常规保守治疗，存在严重副作用。”
“比如：顽固性皮肤瘙痒永久存在，需依赖镇静类药物才能入睡；脂肪吸收持续障碍，常年腹泻，严格忌口。”
“再比如：每年两三次急性胆管梗阻、胆管炎发作。”
稍作停顿，荀臻总结道：“简单来说，就是人可以多活几年，但长期被瘙痒、乏力、腹泻、反复住院折磨，常年处于半养病状态，丧失正常生活、工作能力。”
李师傅的声音再次响起，“荀医生，第二种治疗路径呢？”
“内镜介入激进干预。”
荀臻接着介绍道：“通过 ERCP内镜，分次对全肝内狭窄胆管分段球囊扩张，狭窄段留置短期支架，局部胆管灌注糖皮质激素，一次性打通多处梗阻，从根源解除胆汁淤积。”
他又补充说：“只是患者为弥漫多段狭窄，这种治疗属于超适应症非常规干预，存在刺激胆管加速纤维化、诱发胆管上皮异型增生风险。”
“一年左右会快速出现胆管不典型增生，多数患者十八个月内进展为胆管细胞癌，最终因为恶性梗阻等原因死亡。”
“平均生存期，一年左右！”
“好处是——”
荀臻特意停顿两秒，缓缓介绍说：“患者能在几周内恢复普通人生活状态，吃喝、日常生活、睡眠都不受限制。”
安静了近一分钟后，李师傅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一种是比较长久但痛苦活着，一种是短暂但有尊严地活着。”
“荀医生，我知道了，谢谢你！”
荀臻出于谨慎，又解释说：“我这个的诊断，是根据你朋友的现有症状和身体检查信息分析出来，未必百分之百准确，还需去医院做进一步的排除检查。”
“或许，是我判断错了也不一定。”
电话另一头的李师傅轻叹道：“我会把你的话详细告诉我这老友，催促他子女带他去医院做这个确诊检查。”
“荀医生，再次谢谢你！”
简兮见李师傅有挂断电话的意思，有些着急了，喊了一声：“李爷爷！”
这一声出口，她才突然意识到，现在追问收徒授艺一事有些不合时宜，连忙改口安慰道：“您也别太伤心难过了。”
“要不，今晚您就歇一歇吧？”
李师傅呵呵道：“我这个年纪，已经送走了包括父母至亲在内的许多人了，一时伤心难过会有，也仅此而已。”
“至于歇一歇，是不可能的，今晚的客人都是提前预定的。”
他又接着道：“小丫头，真要关心我的话，就经常过来帮我备菜打打下手。”
简兮听着这立时双眸发亮，雀跃道：“李爷爷，我明天……哦，明天不行，后天，我从后天开始，我就过去帮您备菜打下手。”
结束通话，心愿得偿的小丫头，依然高兴不已，满脸傻笑。
这时，卡宴车已进入小区的地下停车场。
待车子停稳，荀臻下了车就听小丫头忽然发问：“臻哥哥，假设，我只说假设，长久且痛苦活着和短暂有尊严活着，你会选哪个？”
荀臻想也不想，回道：“短暂且有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