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二点刚过，滨大附院风湿免疫科。
季主任结束了一场科室病情研讨会，逐一敲定患者后续的验证检查方案，安排好各项诊疗事宜，才抽身返回办公室。
他从小冰箱里拿出从家中带来的午餐，放进微波炉，刚准备加热，就听到了敲门声。
“进！”季主任很是言简意赅。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内分泌科黄副主任，缓步走了进来。
他整张脸沉郁晦暗，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疲惫，周身气场格外低落。
季主任看清来人，心中已然猜出七八分来意，暗自轻叹一声，起身移步会客区，抬手示意一旁的沙发。
“坐吧。”
他顺势落座，拿起茶具准备烧水泡茶。
“季老，不必忙活了。”
黄副主任出声阻拦，声音干涩沉重。
“我今天过来，是专程……认错的。”在艰难说出这一句后，他的身体似乎失去了支撑，腰杆弯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接着道：“那份误导诊疗的病历，是我根据患者原始病历，刻意修改、精心炮制出来的。”
“整件事情，是我主导的。”
“你说什么？”季主任瞳孔微凝，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是猜到了对方的来意，却没有猜到对方竟然会这么说。
其实，对于幕后之人，季主任已经有了猜测，却万万没有想到，资历深厚、一向稳重的黄副主任，竟然主动站出来，揽起所有责任。
“此事是我所为，我一人全权负责。”
黄副主任抬眼又垂眸，不敢直视季主任锐利目光，再度重复确认，缓缓道出前因后果。
“我曾经提议用德国夏里特医院的进修机会，交换刘弈在荀医生那里的进修机会。”
“没想到，后来发生的事情，表明刘弈变相拒绝了我。”
“这让我非常生气。”
“一是在侄子那里夸下的海口，没能兑现。二是我自认对刘弈还是不错的，平时在科室里也多有指点，就算不是他的一个老师，也算半个老师。”
“况且，我也没有亏待他，直接拿德国夏里特医院的进修机会来交换，没想到他是一点面子都没有给我。”
“我一时被愤怒冲昏头脑，就做下那事。”
黄副主任露出苦涩表情，叹道：“我原本以为，这场局做得天衣无缝，既能给刘弈一个不大不小的教训，让他被荀医生退回本院，挫挫他的锐气，又不会牵扯出太大风波。”
“只是没想到，我严重低估了荀医生的实力，竟被他一眼看穿了那份病历的问题。”
他长呼出一口气，道：“我愿意当面向荀医生、向刘弈道歉，并主动去徐书记那里坦白认错。接下来，我会交接工作从医院离职。”
“若是这样，荀医生和刘弈还不满意，我也愿意任打任罚。”
季主任一直没有开口，只是目光如电般一直盯着黄副主任。
被这般锐利的目光审视，黄副主任浑身紧绷、坐立难安，越发不敢抬头对视。
良久，季主任方才收敛逼人的气场，缓缓轻叹一声，语气复杂问：“老黄，为了这点事，做到这个地步，值得吗？”
黄副主任深吸一口气，轻声道：“事情既然出了，总要有人出来承担责任。我这把年纪了，职位和医术也算是到顶了，离开附属医院，也能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
“他还年轻，前途无限，那个身上……不能沾染上污点。”
季主任听得心头不由一沉，忍不住开口劝解：“惯子如杀子，你庇护了他这一次，他要是再惹下了更大麻烦，怎么办？比如杀人了，你也替他顶上去？”
黄副主任缓缓道：“他不是小孩子了，若是这一次依然没有受到教训，再次犯下更大的错误，那就是他自己的问题了。”
“我已经仁至义尽，不再相欠了。”
季主任听到这，忽然明白，这黄副主任和他侄子，或是和他的哥哥一家，别有内情。
黄副主任站起，朝季主任深鞠一躬，恳求道：“季老，荀医生那，还请您多美言几句。”
季主任看着鞠躬不起的黄副主任，终究软了心肠，满是唏嘘开口：“只望你日后，不会为今日抉择后悔！也盼你这份沉甸甸的付出，终究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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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臻接到季主任的电话，是中午近一点。
按照季主任的吩咐，他把刘弈、许言等几位助理医生全叫到办公室，又把手机声音设置为外放，众人一起听季主任讲述事件进展。
“中午十二点刚过，内分泌科黄副主任找到我坦白，承认那份病历是他修改炮制的，整件事也是他的主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