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份病例全部放出后,小礼堂里立刻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毕竟特意赶来这里的,大部分都有相当深厚的医学功底,自认不比别人差,忍不住凑着身边的同事讨论起病情,试图先自己捋出诊断思路。
台上两队的状态,却截然不同。
医二代那边七人,分成了三拨。
三个人凑在一起低声商议研判方向,两人飞快翻着纸质病历划重点。
剩下两人拉来白板,对着大屏上的病历、影像和检验结果逐条梳理,在白板上写下待排查的疾病方向。
医二代七人可谓是分工清晰,章法不乱。
进修七子这边则齐齐站在大屏前,逐页扫过患者的病情资料。
他们还做不到像荀臻那样过目不忘,短时间内梳理出全部线索,足足花了二十多分钟,才把患者的症状、体征、影像、检验等等,在脑海中全部串成一幅完整的临床画像。
“这个病人,我来。”汪茜压着声音,眼睛亮得惊人,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几人立刻围拢过来:“你有思路了?”
汪茜嘿嘿一笑,先卖了个关子:“还记得之前有个患者家属为了感谢荀医生,特意请舞狮队在药店前表演的事不?”
史卫东心中一动,反应最快,道:“当然记得,那个被误诊成胰腺癌晚期全身转移、回家等着办后事的病人,最后被荀医生确诊是 IgG4相关性多器官纤维化。”
“难道这个病人……”
“就是这个!”
汪茜重重点头,“后来我特意找荀医生要了那份完整病例,翻来覆去研究了好久。眼前这个,我敢说就是同一种病的系统受累表现。”
她话音落下,几人都陷入思索。
许言最先开口,语气严谨:“同病异像、异病同像是常事。汪茜,你把诊断依据一条条说清楚,我们一起抠漏洞。”
汪茜深吸一口气,条理清晰地逐条罗列:
“第一,影像形态依据。”
“不管是淋巴瘤还是转移癌,淋巴结都是圆形、易融合、伴随坏死,是破坏性生长。但这个病人的全身淋巴结、胰腺都是均匀弥漫性肿大,影像上能看到条索状纤维化改变,没有坏死灶,这是典型的 IgG4相关席纹状纤维化表现。”
“第二,病程依据。”
“病人出现明显症状到现在已经四个多月,如果是恶性淋巴瘤,四个月早就进展到压迫脏器、腹水、持续高热了。”
“可他的病情一直缓慢波动,时轻时重,整体进展很慢,完全不符合恶性肿瘤的侵袭性,反而和慢性纤维化疾病的进展节奏吻合。”
汪茜稍作停顿,指尖点了点大屏角落一条不起眼的既往治疗记录,声音又低了几分:“第三,地方医院给他试过一次小剂量激素,用药一周后全身症状明显好转,淋巴结也缩小了。”
“肿瘤、普通细菌病毒感染不可能对激素这么敏感,只有自身免疫性的纤维化疾病才有这个特征。”
说完,她用力攥了攥拳,一脸自信道:“就凭这三点,我敢排除淋巴瘤、重症感染,确诊就是 IgG4相关性多器官纤维化。”
许言和史卫东几人对视一眼,各自在心里过了一遍逻辑,都没找出明显漏洞。
“没异议?”
许言扫过众人,见大家都点头,向汪茜投去了赞许笑容。
“头功归你!写答案吧!”
汪茜兴冲冲地拿白板笔在 A4纸上写下“IgG4相关性疾病(多系统受累)”,三次对折后跑下台递给季主任。
她还特意抬高声音,清亮的嗓音传遍整个礼堂,“季主任,第一位疑难患者,我们团队诊断完毕,现在申请第二位疑难病患的病历资料。”
话音落下,礼堂里的议论声瞬间高了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