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从后山回来,心情一直好不起来。
四十多个弟兄躺在那儿,他心里堵得慌。赵刚劝了几句,他也听不进去,一个人坐在团部抽烟,一抽就是半天。
王根生跑进来的时候,他正盯着墙上的地图发呆。
“团长,外头有个女的来找你。”
李云龙一愣:“女的?谁?”
王根生说:“她说她叫杨秀芹,是区妇女救国会主任,找你有急事。”
杨秀芹。
李云龙脑子里冒出这个名字。穿越前看亮剑,这是李云龙的第一任妻子,后来被山本特工队抓走,死在平安县城城楼上。
他站起来:“让她进来。”
杨秀芹进来的时候,李云龙打量了她一眼。二十来岁,齐耳短发,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裳,腰间扎着皮带,脚上穿着布鞋。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看人的时候直勾勾的,不躲不闪。
杨秀芹也打量着他。看了一会儿,开口说:“你就是李云龙?”
李云龙说:“我就是。你找我什么事?”
杨秀芹说:“区里让我来跟你商量个事。咱们妇救会组织了一批妇女,想给前线战士们做棉衣。可没布,没棉花。听说你们打仗缴获了不少东西,想问问能不能支援点。”
李云龙说:“布和棉花?这东西我们也不多。”
杨秀芹说:“不多也得给点。战士们穿得单薄,冬天怎么打仗?”
李云龙说:“这事你跟政委说,他管后勤。”
杨秀芹说:“我跟赵政委说了,他说让你拿主意。”
李云龙看了她一眼。
这女的有点意思。说话不卑不亢,胆子也大,敢直接跟他要东西。
他说:“你想要多少?”
杨秀芹说:“能做一百件棉衣的布料和棉花。”
李云龙差点被烟呛着。
“一百件?你当我是开布店的?”
杨秀芹说:“你们打了那么多胜仗,缴获的东西堆成山,一百件棉衣的布料算什么?”
李云龙说:“那些东西都有用。战士们的军装破了要补,绑腿烂了要换,哪样不要布?”
杨秀芹说:“战士们打仗穿得暖,咱们妇女做军鞋做棉衣,都是支援前线。你不给,我就去找旅长。”
李云龙乐了。
“你找旅长?你认识旅长?”
杨秀芹说:“不认识。但我知道旅部在哪儿。我去找他,就说李云龙团长不支援妇女救国会工作。”
李云龙说:“你这女同志,还挺会告状。”
杨秀芹说:“不是告状,是讲道理。你们打鬼子,我们妇女支援你们,这是分工。你们有东西不给,让我们拿什么支援?”
李云龙想了想,说:“行。我给你五十件棉衣的布料和棉花。不能再多了。”
杨秀芹说:“八十件。”
李云龙说:“六十件。”
杨秀芹说:“七十件,不能再少了。”
李云龙看着她,忽然笑了。
“行,七十件。你这女同志,真行。”
杨秀芹也笑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让人来取。”
她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李云龙,我听说过你。他们说你能打仗,就是脾气不好,爱骂人。”
李云龙说:“谁说的?”
杨秀芹说:“老百姓都这么说。不过我不怕。你骂你的,我做我的。”
说完她走了。
李云龙看着她的背影,愣了一会儿。
赵刚走进来,看见他的样子,笑了。
“老李,看什么呢?”
李云龙回过神来:“没什么。那个杨秀芹,什么来头?”
赵刚说:“杨秀芹?区妇女救国会主任,工作挺积极的。怎么,对人家有意思?”
李云龙说:“放屁。我就是问问。”
赵刚说:“她爹是咱根据地的老农会会员,前年让鬼子杀了。她一个人带着弟弟过日子,参加妇救会,干得挺好。”
李云龙没说话。
赵刚说:“她找你干什么?”
李云龙说:“要布要棉花,做棉衣。”
赵刚说:“你给了?”
李云龙说:“给了七十件棉衣的布料。”
赵刚说:“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李云龙说:“不是我大方。是那女的太厉害,不给我怕她去旅长那儿告状。”
赵刚哈哈大笑。
过了两天,杨秀芹真派人来把布料和棉花取走了。
又过了几天,她亲自送来了二十件做好的棉衣。
李云龙看了看,针脚细密,棉花厚实,做工挺好。他说:“不是七十件吗?怎么才二十件?”
杨秀芹说:“先做出来二十件,让战士们先穿上。剩下的慢慢做。你们有伤员,有站岗放哨的,天冷了,先紧着他们。”
李云龙说:“你这同志,还挺会安排。”
杨秀芹说:“那是。我们妇女救国会,不干没谱的事。”
她走了以后,李云龙把棉衣分给伤员和哨兵。战士们穿上新棉衣,高兴得不行,直夸妇救会的同志们手巧。
赵刚说:“老李,这个杨秀芹,你觉得怎么样?”
李云龙说:“什么怎么样?”
赵刚说:“人怎么样?”
李云龙说:“还行。能干,胆子大,说话直来直去。”
赵刚说:“就这些?”
李云龙看着他:“老赵,你什么意思?”
赵刚笑了:“没什么意思。我就是随便问问。”
李云龙没再说话。
日子一天天过去。
山本特工队自从上次吃了大亏,再没出来过。孙德胜天天盯着,传回来的消息都是他们在老虎岭养伤操练,没动静。
李云龙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山本一木那个人,吃了亏肯定要报复。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冒出来。
他让队伍加强警戒,夜里多派暗哨。自己也养成了习惯,每晚起来查两次哨。
那天晚上,他查完哨往回走,路过村口的时候,看见一个人影蹲在墙根底下。
他走过去一看,是杨秀芹。
“杨主任?你在这儿干什么?”
杨秀芹站起来,说:“等人。”
李云龙说:“等谁?”
杨秀芹说:“等你。”
李云龙愣了一下。
“等我?有事?”
杨秀芹说:“有事。我想跟你单独谈谈。”
李云龙看看四周,说:“行。去团部。”
两人走到团部,李云龙点上油灯,让杨秀芹坐下。
“说吧,什么事?”
杨秀芹坐下,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李云龙说:“你倒是说话啊。”
杨秀芹说:“李云龙,我想问你个事。”
李云龙说:“问。”
杨秀芹说:“你成家了吗?”
李云龙差点被烟呛着。
“你说什么?”
杨秀芹说:“我问你成家了吗?有媳妇吗?”
李云龙说:“没有。你问这个干什么?”
杨秀芹说:“我想嫁给你。”
李云龙愣住了。
他看着杨秀芹,杨秀芹也看着他,眼神直勾勾的,不躲不闪。
半晌,李云龙说:“杨主任,你开什么玩笑?”
杨秀芹说:“我没开玩笑。我想过了,你这个人,能打仗,对老百姓好,就是脾气差点。我不怕你发脾气。咱们要是成了,你打仗我支援,挺好。”
李云龙说:“你……你这同志,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杨秀芹说:“不是想一出是一出。我想了好几天了。你也别觉得我轻浮。我杨秀芹不是那种人。我就是觉得,咱们挺合适。”
李云龙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
“杨主任,我跟你说,我是当兵的,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说不准哪天就牺牲了。你跟着我,图什么?”
杨秀芹说:“图你这个人。你牺牲了,我给你立碑。你没牺牲,咱们就一起过。”
李云龙停下脚步,看着她。
“你认真的?”
杨秀芹说:“认真的。”
李云龙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事我得想想。”
杨秀芹说:“行。你想好了告诉我。”
她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李云龙,你别想太久。我杨秀芹不是没人要。”
说完她走了。
李云龙坐在团部,半天没动。
赵刚进来的时候,看见他的样子,问:“老李,怎么了?”
李云龙说:“没什么。”
赵刚说:“我刚才看见杨秀芹从这儿出去,她找你什么事?”
李云龙说:“她说……她想嫁给我。”
赵刚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老李,你行啊!人家女同志主动找上门了。”
李云龙说:“你别笑。我正发愁呢。”
赵刚说:“愁什么?人家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
李云龙说:“什么福气?我是当兵的,说不准哪天就没了。人家跟着我,不是守活寡吗?”
赵刚说:“你这话不对。人家既然主动提出来,就想好了。你一个大男人,还扭扭捏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