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没有开,可外头的泥势变了。持绳者的刀尖立刻往空处递,贴着韩沉小腿外侧划过去。韩沉的腿一缩不及,布料被挑开,皮肉下方露出一道白,随即被血盖住。
他没有出声。
只是肩背一沉,反手抓住赵二后领,把赵二也往后拖了一步。
这一步不是退到平地。
是退进水里。
门外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人半边身子砸进浅水。水声很小,却在门内每个人耳边炸开。
长平的手指扣住周皇后的袖口。
周皇后没看门缝,只压着她的脚踝往右侧黑处挪。翠微已经探到前方窄槽,肩背贴着湿壁,膝盖蹭过一段烂木边。
“右边能过。”翠微低声,“窄。要侧身。”
门后存在者说:“不能碰上头。”
朱由检看向上方。
那点白亮更宽了。
细棍又往下探,这一次不是试线,而是顺着线下来的方向摸。它碰到一段湿泥,停住。上头有人压声道:“有槽。”
门后存在者的脸色在暗里变了一下。
他把短木片又往侧槽里压了压。裂口发出细响,像干牙咬碎。
朱由检道:“你也怕他们进来。”
门后存在者没答。
“那就别只说不能。”
门后存在者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瘦,也很冷。下颌旧疤在白亮里一闪,又没入黑中。
“往里三步,有坎。”他说,“过坎,低头。线从顶走。谁抬手,谁断。”
“断了呢?”
门后存在者没说。
重伤者替他说了半句:“水……满。”
老妇抱着小满的手猛地一紧。
门外水声又响。
这次近了些,也乱了些。
阿桃压着嗓子:“韩沉,低头!”
随即是木头撞水的声响。韩沉那截短木被他横在身前,像用来探水下的空。水里有东西刮过木面,发出一串细细的响。
无名老人低声道:“槽口有桩。”
“几根?”赵二问。
“摸不清。”
“能过?”
老人喘了一口,坏腿在水里拖出泥声。
“不直过。”
阿桃道:“贴左。”
老人立刻道:“左有线。”
阿桃停了一瞬。
门外那一瞬沉默,比喊声更重。
持绳者的火光往下一压,刀尖跟着水声走。他没有追进水里,只在低口边缘听。
“左有线。”他也听见了。
赵二忽然把一把泥拍在水面上。
水花溅起,糊在火照来的方向。火光晃了一下。
“走右!”赵二喊。
可朱由检在门内听见,赵二喊得太亮。
亮得像是给人听的。
下一息,阿桃的声音从更低处压出来:“老人,带他下。”
不是右。
也不是左。
是下。
朱由检眼皮一跳。
他看不见门外水下,却能从声音里辨出位置变了。韩沉那堵矮墙一样的身体被拖进旧槽边,赵二在上头造声,阿桃和无名老人带他往更低处沉。
他们不是退一条路。
是在用水藏一条路。
门后存在者也听懂了。他的手停在短木片上,第一次没有立刻喝止。
朱由检低声道:“往里。”
这回,他先动。
王承恩左肩顶上来,周皇后从后面压住他背心,朱由检把左手伸进右侧窄槽。泥壁冷得发麻,指背伤口被挤出一点血。他右膝拖不起来,只能让右腿在泥上擦过去。
第一寸,膝盖像被木齿咬住。
第二寸,他眼前白了一下。
王承恩的左肩往上一顶,把他整个人托过那道低坎。右膝撞上坎边时,他牙关咬紧,没有出声。
身后少年被周皇后按着跟上,嘴唇抖得厉害,却没再喊阿桃。
门板外,持绳者终于动了。
刀尖不再试泥,也不再削短木片。他把火折子往旁边人手里一递,自己整个人伏低,耳朵几乎贴到门板下沿。
他听水。
水下,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敲击。
一下。
两下。
不是井上。
是在水里。
门内的重伤者睁开眼,嘴唇动了一下。
门后存在者猛地抬头,脸上第一次露出压不住的惊色。
朱由检也停住了。
那两下敲击后,水下有人用沙哑得几乎不像人的声音说了一句。
“别下来。”
第6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