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刀尖不再挑门缝,转而往水声最重的位置扎下去。
门外黑水里响起一声急促的木响。
韩沉横木挡住了那一下。
可刀尖扎在短木上,力道从木头上传到他手臂。韩沉右前臂旧疤旁的新伤又裂开,手指一松,短木差点脱手。
赵二扑过去,用肩撞住他腕下,替他把短木压回水里。
“退不得?”赵二低声。
韩沉只吐出两个字:“能沉。”
能沉。
不是能退。
他能把自己沉进水下那条旧槽,用身体压低声音,避开刀尖和火光。但他背不住人,也带不动别人。他一沉,门外上方就少了一堵墙。
阿桃听懂了。
她腕上的黑线抖了一下,目光越过门板,落到门内少年看不见的地方。
少年像感觉到了什么,喉咙里挤出一声:“姐……”
周皇后还按着他。
朱由检回头看了少年一眼。
“再喊,就害她。”
少年僵住。
朱由检的声音不重,却比喝止更冷。
“她现在听你的,就会死。”
少年眼眶一下红了,却没有出声。他把嘴唇咬住,咬得发白。
门外阿桃没有回他。
她把腕上的线又绕了一圈,直接勒进旧裂口里。血顺线落下,滴进水面。
“韩沉,沉。”她说。
韩沉没问。
整个人往水里压下去。
水没过他胸口,肩背一低,像一堵墙塌进黑水里。无名老人也跟着矮身,坏腿被水一吞,整个人差点歪倒。赵二伸手抓住老人后领,自己却被水边湿泥带得往下一滑。
持绳者的刀立刻顺滑落的位置递来。
赵二的短刀挡了一下。
不是刃挡刃,是刀背撞刀尖。两把短兵在门板外沿碰出一声细响。赵二手腕一麻,短刀往下掉了半寸。他立刻用手背贴泥,把刀柄压住。
刀尖擦过他的指节。
血冒出来,他没吭声。
门内,朱由检已经被翠微拖过第二寸窄槽。前方黑处不再只是泥壁,右侧出现一条下凹的木边,像一截埋在泥里的旧槽梁。顶上那条线从他们头顶斜斜过去,离发顶不过半寸。
门后存在者跟在后面,裹布手一边压板,一边盯线,眼里全是急。
“别抬头。”
朱由检低声道:“前头是什么?”
门后存在者抿住嘴。
重伤者忽然咳了一下。
老妇要去按他,他偏了偏头,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水……不是挡人。”
门后存在者眼神一沉。
“是挡上头。”
这话一出,门内所有人都停了半息。
朱由检的眼睛涩得发痛。
他看向那点白亮,看向从上头探下来的细棍,又看向脚下右侧那条旧槽。
水不是挡人。
水是挡上头。
那水下的旧槽,不只是逃路。也是把井上、门上、线上的人隔开的旧防线。门外若乱下,可能不是死在水里,而是把挡上头的东西破了。
门外,韩沉沉下去后,水面忽然静了一瞬。
水下那人又敲了两下。
这次声音更近。
阿桃低声:“让不让?”
水下没有答。
韩沉在水里发出一声压得极低的闷哼。
不是刀伤。
像是脚下踩到了什么,整条腿被迫停住。
无名老人伸手往水里摸,刚摸到韩沉膝下,整个人猛地一颤。
“骨。”老人哑声道。
赵二侧头:“什么骨?”
老人没有再说。
水下那沙哑声音贴着水面响起,字很慢。
“旧槽满了。”
门外所有人都懂了。
满了,不是水满。
是人满。
朱由检在门内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顶上的白亮突然扩大了一指。
上头有人低声道:“线动了。”
持绳者也笑了一下,很轻。
“水里有东西。”
他终于不再只听。
他抬手,朝身后做了个手势。
火光压低,另一道人影从窄台那头伏了下来,手里多了一截带弯的铁钩。
钩尖贴着水声,慢慢探向韩沉沉下去的地方。
水下那人忽然不再压声。
“别让钩子下水。”
第6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