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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半扇挂着冰碴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冷风卷着煤渣灌进面馆。

四个穿军大衣的男人堵在门口,把正午那点光挡得严严实实。

带头那个三角眼,颧骨高,嘴角歪着。

孙红梅婆家的小叔子。

李建明。

他一口浓痰吐在刚擦干净的水磨石地上,扯着嗓子喊:

“孙红梅!”

“我哥死了三年,你霸着李家的铺子,也该到头了!”

“今天要么交钥匙,要么老子砸了你这破锅!”

灶台后。

孙红梅站得笔直。

她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罩衣,右手攥着一根粗擀面杖。

指节都攥白了。

“这铺子是我爸留给我的嫁妆。”

她声音发冷。

“跟你们李家有一毛钱关系?”

李建明冷笑。

“你嫁进李家,就是李家的人!”

“你的铺子,也是李家的!”

门外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李建明眼珠一转,声音拔得更高。

“街坊邻居都看看啊!”

“这寡妇不守规矩,霸着婆家财产,还跟街口那个收破烂的勾搭!”

“真当红旗街没人治她?”

人群一下炸了。

“哗——”

隔壁炸油条的王嫂捂住嘴。

几个闲汉探着脖子,眼神往孙红梅身上扫。

孙红梅脸一下白了。

她能拎刀跟人拼命。

可这种脏水,当着半条街泼下来,比刀子还狠。

李建明见她不说话,更来劲了。

他往前一迈,伸手就抓孙红梅的衣领。

“今天老子就替李家——”

话没说完。

人群后头突然让开一条道。

一只穿黑粗布夹克的胳膊伸进来,一把扣住李建明的手腕。

“啊!”

李建明嗷一声,膝盖差点跪地。

陈守拙从风雪里走进来。

他没先看李建明。

而是越过灶台,看向孙红梅。

脸白。

眼红。

但没挨打。

陈守拙松开手,跨过门槛,站到孙红梅身前。

稳稳挡住她。

李建明捂着手腕,疼得脸都歪了。

“陈守拙!”

“你他妈算老几,也敢管李家的事?”

他身后三个混子立刻围上来。

左腕上的上海牌旧表贴着脉搏。

老白的声音在陈守拙脑子里响起。

“三个纸老虎。”

“右边那个腿都抖了。”

“不过这小子今天敢来,八成不是单纯眼红。”

陈守拙没回话。

他掸了掸袖口上的煤灰,抬眼看向李建明。

“你说这铺子是李家的?”

李建明硬着脖子。

“咋的?”

“我哥娶了她,铺子就是李家的!”

“你一个收破烂的少插嘴,信不信老子连你那破店一起砸!”

陈守拙往前走了一步。

李建明下意识退了半步。

陈守拙盯着他。

“红旗街沿街铺子,当年都在街道办备过案。”

“你说这是李家的。”

“行。”

他抬手,在旁边木桌上敲了一下。

“笃。”

“过户文件是哪年的?”

“经手人是谁?”

“公章盖在哪个科室?”

陈守拙伸出手。

“拿出来。”

李建明张着嘴。

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他哪有什么文件。

当年孙红梅父亲死得早。

李家就是看她一个女人好欺负,把这面馆当成自家的钱袋子。

这两年,孙红梅拿命守,才没被他们抢走。

“拿不出来?”

陈守拙眼神冷了。

“拿不出来,就敢带人上门抢私产。”

“赵德柱上个星期刚进去。”

“你也想去局子里尝尝窝头?”

赵德柱三个字一出,三个混子脸色全变。

现在红旗街谁不知道?

废品站站长赵德柱,被陈守拙掀了。

区工商所何副所长,也被他拖下水停职。

这小子才十九岁。

可他是真敢咬人。

右边那个混子扯了扯李建明袖子,声音发虚。

“明哥,算了吧。”

“这小子邪门……”

李建明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咬着牙,指着陈守拙。

“行。”

“你有种。”

“孙红梅,你给我等着!”

陈守拙只吐出一个字。

“滚。”

四个人挤出人群,跑得比兔子还快。

面馆门口,半条街的人都静了。

风还在往屋里灌。

陈守拙没管那些看热闹的眼神。

他转过身,看向孙红梅。

孙红梅手里的擀面杖还没放下。

她眼里全是血丝,嘴唇咬得发白。

就是不肯在人前掉一滴眼泪。

这三年,她就是这么站过来的。

一个人。

挡李家。

挡闲话。

挡半条街的冷眼。

陈守拙看着她,声音不高,却让门口的人全听见了。

“以后再有这种事——”

他停了一下。

“你不用一个人站在这。”

人群里有人吸了口凉气。

这话不响。

可砸得重。

不是“我帮你”。

不是“我替你出头”。

是——

你不用一个人。

孙红梅手一松。

“当啷。”

擀面杖砸在地上。

她看着陈守拙,眼眶彻底红了。

但眼泪还是没掉下来。

王嫂最先回过神,挥着手赶人。

“散了散了!”

“看啥看?家里锅不糊啊?”

人群这才慢慢散开。

面馆里,只剩炉火声和风声。

孙红梅在灶台后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