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温水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原本因秘术而变得雪白的长发,此刻失去了所有光泽,枯槁地铺散在尘土与血污之中。那张儒雅的面容,此刻布满了深深的皱纹,苍白如纸,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
他胸膛不再起伏,按着剑柄的手也无力地松开了。
那双曾经温和、也曾锐利如剑的眼睛,此刻已经完全闭合,神态……竟异常的平静。
没有痛苦,没有不甘,没有遗憾。
就像……就像一位完成了毕生夙愿的老人,在极致的疲惫后,安然沉眠。
武夫依旧单膝跪地,腹部的伤口狰狞,气息比之前更加萎靡,显然是在强行压制伤势。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盯上猎物的猛虎,一瞬不瞬地锁定了沈剑心,里面翻涌着震惊、警惕,以及更深沉的探究。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乱葬岗的阴风呜咽作响。
终于,武夫打破了死寂,声音因伤势和干渴而沙哑异常,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磨出来的:“你……到底是苏家的人,还是洛温水留下的后手?”
突然出现的持剑少年,如此诡异的爆发,如此纯粹的剑意,绝非无根之萍。
要么是那个被追杀的小女孩背后家族隐藏的力量,要么就是洛温水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早就布下的奇兵。
沈剑心闻言,手腕一动,将精铁长剑沉稳地归入剑鞘,发出“锵”的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向武夫审视的视线,摇了摇头,语气坦诚得近乎朴素:“谁也不是。”
“我只是一个……路过的人。”
“路过?”
武夫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动,牵动了腹部的伤口,让他脸色一白,但眼神中的怀疑丝毫未减,“一个路过的人,会为了素不相识的人,动用这等……手段,去杀一个你根本招惹不起的势力的人?”
他死死盯着沈剑心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闪烁或隐瞒。
同时,他身为高阶武者的敏锐感知,也清晰地捕捉到,在击杀阵师之后,眼前这个少年身上发生的变化。
忽然,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武夫瞳孔骤然收缩,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涩声问道:“……‘降命者’?”
沈剑心坦然,“是。”
“果然!”
武夫猛地吸了一口凉气,牵扯到伤口,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出了些许血沫。
他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却又混合着极度懊恼和哭笑不得的神情。
“该死!早该想到的!洛温水带着她绕这么大一段路,偏偏来到这幽鹿州边境!他根本不是想找什么故友求助,他是在找你们这些‘降命者’!”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被愚弄后的愤懑,又带着一种对洛温水临死布局的复杂佩服。
“规则之外,变数所在……好一个洛温水!竟然把希望寄托在你们这群行事难以揣度的‘降命者’身上!”
沈剑心沉默地听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无法解释自己并非受洛温水指引而来,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