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货郎闪身进来,反手将门掩上,这才从怀里掏出两枚巴掌大小、泛着淡淡青光的木制符牌。
符牌质地非金非玉,触手温润,正面雕刻着繁复的云水纹路,中间嵌着一个小小的“船”字古篆;背面则是一片空白,隐约有灵气流转。
“沈大侠,票办好了。”
老货郎将符牌递过来,“‘云梦号’,卯时三刻启航,巳时正途经咱们三河镇码头,停留两刻钟上客。”
“您这清净舱是‘癸字七号’,在船舱三层,靠船尾,最是安静。登船时,只需将一丝真气或气血注入符牌背面,即可激活,符牌自会指引您找到舱室。”
沈剑心接过符牌,入手微沉,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简易阵法波动。
他抬头看向老货郎:“之前的银子,够么?”
老货郎咧嘴一笑,脸上的皱纹舒展了些:“够了够了,十两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票行管事的与老汉相熟,没多收杂费。”
沈剑心点头,将符牌收起,抱拳道:“多谢老伯费心。”
老货郎连连摆手,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敛去。
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掌,欲言又止。
沈剑心静静看着他。
沉默了数息,老货郎终于还是压低声音,开口道:“沈大侠,此去……一定小心。”
沈剑心眼神微凝。
老货郎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走南闯北积攒下的世故与洞察:“老汉我行走江湖几十年,别的本事没有,就这双眼睛还算毒。”
他看向床上依旧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警惕眼睛的苏微漪,声音压得更低:“那孩子……虽做了伪装,举止也刻意学着男娃,但眉眼间的清秀,还有偶尔不经意的小动作,瞒不过真正有经验的老江湖。”
他顿了顿,继续道:“您一路上如此谨慎,甚至不惜重金要清净舱,想必……不单是为了这孩子吧?虽不知具体缘由,但老汉看得出来,您身上背着事儿,不小的事儿。”
沈剑心没有说话,眼神平静无波。
老货郎苦笑一下:“我这山野脚夫,没什么大本事,也实在帮不上您更多的忙。”
“但若您信得过……可否告知老汉一个真实名姓?等过两日,我们这伙人走官道往下一个城镇时,可以在沿途茶肆酒铺,‘不经意’地散播些消息,就说曾与一位姓甚名谁、形貌如何的侠客同行,往某个方向去了。”
他目光诚恳:“虽未必能有多大用处,但或可扰乱某些人的视线,为您争取些时间。”
沈剑心看着他满是风霜的脸,和那双诚恳中带着担忧的眼睛。
缓缓地,摇了摇头。
老货郎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失落与苦涩:“沈大侠……信不过老朽?”
沈剑心再次摇头。
这次,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却清晰:“不是信不过。”
他看着老货郎的眼睛:“是不想牵连。”
老货郎张了张嘴,忽然明白了。
眼前这位年轻的侠客,不是怀疑他的诚意或能力。
而是……不愿意让他们这些普通人,卷入可能致命的漩涡。
哪怕只是一点似是而非的消息,都可能引来难以预料的灾祸。
老货郎怔怔地看着沈剑心,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然后朝着沈剑心,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沈大侠。”他直起身,声音有些沙哑,“老汉……没别的能说了。”
“就祝您此去——”
“平平安安,剑运亨通。”
最后八个字,他说得很慢,很重。
沈剑心看着这位萍水相逢、却愿以真诚相待的老江湖,心中某处微微一动。
他也抱拳,躬身回礼。
“也祝老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