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青年站在月轮之下,双手依旧负在身后。
他低头看着下方那两道拔剑的身影,目光在沈剑心身上停了一瞬,又在李桃庭身上停了一瞬。
“天人御空,两把本命飞剑。”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品评茶汤,“还有一个,大宗师巅峰,半步天人,随时能破境。”
他一个个念过去,语气随意。
然后他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真诚的不解。
“看来你们真的不懂,何为玄相。”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天地变色。
以黑衣青年为圆心,一圈肉眼可见的暗青色波纹猛然炸开。
这片天地瞬间重新排布。
波纹所过之处,月亮没了,星星没了,云层被一扫而空,露出头顶一片深紫色的虚空。
紧接着,一尊法相从他身后升了起来。
法相拔地而起,像是从地壳深处被硬生生拽出来的一座山脉。
先是一双巨手。每一根手指都粗过百年古木,掌心的纹路如同干涸的河床,每一道沟壑都深得能吞下一整个人。
然后是头颅,肩背,胸膛。
那法相没有五官,面目是一片混沌的暗青色,但它的轮廓分明是人形,一个头顶天、脚踏地、大如山岳的巨人。
法相与天地连通的瞬间,整片落星原都在颤抖。
空气中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纹路,像是有人在烧红的铁板上泼了一瓢水,热气蒸腾,光线弯折。
草原上那些被定格了许久的草叶终于从静止中挣脱,却不是随风摇摆,而是被无形的压力碾得贴伏在地,无数草茎同时弯折,发出连绵不绝的细碎断裂声。
天地灵气疯狂地涌入那尊法相。
方圆数十里内的灵气在同一瞬间被抽空,形成了一个短暂的灵气真空,紧接着更远处的灵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倒灌进来,在法相周围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
那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大,把天空中残留的云层碎片都卷了进去。
黑衣青年就站在法相的胸口正中。
他的双手仍然负在身后,姿态没有丝毫变化。
但他周围的空气已经浓稠到了近乎液态的地步,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喝胶水,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捶一堵墙。
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下。
和那一日在名剑山庄一模一样的手势。
但这一次落下来的,不再是那只以神魂降下的虚影之手。
这一次,是玄相法身真正的右手。
那只巨掌从天空中压下来的时候遮住了月亮,遮住了整片天幕。
掌未至,压下来的气劲已经将地面压出了一个深达数丈的凹陷,沈剑心和李桃庭脚下的草原泥土同时龟裂,裂纹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
沈剑心没有退。
他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踩碎了脚下一整块草皮。
沧浪剑诀全力展开。
瀚海同悲,剑域从天而降,湛蓝色的剑意如同汪洋大海般铺展开来,在他头顶形成了一片翻涌的剑意海面。
惊涛拍岸,每一道浪头都是一道剑意,层层叠叠,一波接一波地撞向那只压下来的巨掌,每一道剑意都在巨掌上留下深可见骨的裂口,每一道裂口都往外喷涌着暗青色的灵气。
如果他面对的是任何一个御空境,这剑域足以将对方撕成碎片。
但那些裂口在出现的下一秒就开始愈合。
天地灵气从法身上源源不断地灌入,所过之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弥合、消失。
这不是自愈能力,这是连通天地之后无穷无尽的补给。
他的剑意斩出的不是伤口,是浪花打在礁石上溅起的泡沫。
巨掌还在往下压。
一寸,一寸,又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