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天寂山村周围的风景也没什么可看的。
沈剑心带李桃庭去看了看他当初杀怪练级的竹林,那片老竹林还是老样子,竹妖早被他当年杀得一干二净,只剩几丛新竹从旧根上发出来,细细弱弱的。
他指了指当年自己一剑一剑磨死竹妖的地方,说那时候连一字剑诀都没练熟,打完一只竹妖就要歇半天。
李桃庭听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要看的风景其实从蜀山到这里都看过了,暮苍山脉的雪,青石镇的歪脖子老槐树,落星原的黄昏,乱葬岗的风。从
西到北,从独行到并肩,走过了千里路,看过了无数次日落。
村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下,两人面对面站着。
李桃庭一身黑衣劲装,腰间悬着伏魔与涟漪,斩妖收在识海中,高束的马尾在晨风中轻轻晃动。
她轻声道:“走了。”
说完这两个字,却并没有立刻转身。
沈剑心站在她面前,双臂垂在身侧,这三天里,金刚无垢的体魄加上老货郎那罐黑糊糊的药膏,肿胀已经消了大半,手掌上结痂的血口也愈合得只剩几道淡粉色的新肉,手指终于能动了。
两人就这么看着彼此。
然后沈剑心忽然大步上前,两条还有些僵硬的手臂猛地张开,将李桃庭整个人搂进了怀里。
动作比第一次牵她的手时更笨拙,力气却比任何一次拔剑都大。
李桃庭没有丝毫抗拒,几乎是在他手臂张开的同时,她就已经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背。
黑衣下的肩膀比他想象中更瘦,但靠在他胸口的力道比他想象中更稳。
寂山村的晨风从老槐树的枯枝间穿过,带落几片残叶。
远处有鸡鸣,近处有炊烟,村口那条黄土路往北延伸进晨雾里,看不清尽头。
两人就这么彼此相拥,听着对方的心跳声。
他的心跳快而有力,她的心跳稳而绵长。
没有言语,也无需言语。
过了许久,李桃庭轻轻动了动。
沈剑心松开手臂,她退后半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没有离别的愁绪,只有惯常的利落和眼角一丝极淡的温柔。
“走了。”
她说了第二遍,和第一遍同样简洁,同样平静。
沈剑心点了点头。
女侠一袭黑衣转身,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她握住缰绳,双腿轻夹马腹,栗色牝马长嘶一声,马蹄踏碎晨霜,在黄土路上扬起一溜轻尘。
她没有回头。
沈剑心站在老槐树下看着那道策马远去的身影越来越小,从一骑完整的背影变成晨雾中一个模糊的黑点,最后连黑点也消失了,只剩黄土路往北延伸进晨雾里。
她会直接去渭水河。
到了那里会有人将完整的身份交给她,并帮她改变面容与身形。
至于是什么身份,李桃庭自己都不知道,连老鲁也不知道。
悬剑老人的棋盘上,每一枚棋子都只知道自己的位置,不需要知道全局。
她会在渭水河对岸隐姓埋名,独自杀妖,独自成长,独自等待那个没有人能提前告诉她的时机。
看着心上人的身影随着一骑烟尘消失,沈剑心有些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