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明月西沉,清冷月华被两侧陡峭山壁割裂,碎成满地斑驳银辉。
三匹骏马沿山道缓步而行,铁雄在前引路,沈青衣居中,凌风压后。
经方才一场恶战,铁雄心头紧绷的弦已然松弛,一路跟沈青衣说笑,聊着万衍剑宗里的各类轶事。
“听闻你们宗门那位顾长空,当真一剑劈开过山峰?”铁雄双目圆睁,满是难以置信。
沈青衣摇头失笑:“哪有那般神乎,只是在一座孤峰上斩出一道纵深数丈的巨大裂隙罢了。可那一剑威势骇人,我当时立于百丈之外,依旧被扑面而来的剑意压得气血翻涌。”
“好家伙!剑王六重便有这等通天手段,那剑皇、剑宗境界,岂不是能移山填海?”
“境界每往上一重,便是云泥之别。剑王境内尚且差距悬殊,更遑论跨越大境界。”沈青衣说着,转头望向身后的凌风,“不过你身具三道帝级剑意,若能彻底相融归一,未必不能逆势越阶而战。”
凌风正要应声,猛然间心神剧震。
一股彻骨的寒意凭空笼罩周身,较之先前断龙岭的危机感强横数倍不止,宛若万丈山岳凌空压落,死死堵在胸口,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艰难。
剑老的声音陡然在识海炸响,语气凝重到了极点:“小子,立刻止步!前方藏着绝顶强者,凶煞滔天!”
凌风猛拽缰绳,骏马受惊长嘶,前蹄高高扬起,在山道上硬生生顿住身形。
几乎同一瞬,沈青衣腰间长剑呛啷出鞘,剑身映着残月,迸发出一道清越剑鸣,如龙啸穿林。
他脸上散漫笑意尽数褪去,眸色沉冷如寒潭,目光死死锁死前方山道拐角的浓黑阴影。
“现身!”沈青衣声线冰冽,再无半分平日的洒脱不羁。
铁雄虽尚未感知到凶险,可见二人这般模样,也心头一紧,下意识握紧腰间剑柄,全身戒备。
山道拐角处,浓稠黑暗缓缓翻涌蠕动,三道人影自阴影之中,一步步踏夜而出。
为首那名青年不过二十出头,身形挺拔颀长,一身暗红长袍随风猎猎而动,色泽暗沉如凝血。
他面容俊美到极致,却透着一股妖异诡谲,肌肤苍白似寒玉,唇瓣艳红如滴血。
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眸,通体赤红,不见半点眼白,在清冷月色下流转着幽幽寒芒,似能洞穿人心魂。
他步履从容,每一步落下都轻缓无声,可无形之中自有一股君临天下的霸道气韵,仿佛这片山林、这片夜色,皆受他掌控。
他身后紧随两名中年护卫,气质截然相反。
左侧壮汉虎背熊腰,身躯如山丘般敦实,满脸虬筋横肉,一双铜铃大眼凶光暴射。
此人赤手空拳,十根手指粗壮如精铁铸就,指甲泛着乌沉沉的寒芒,显然是外家横练功夫练至化境。
周身浑厚真气鼓荡,气势沉凝如山,赫然是剑王境巅峰的修为,距离剑皇仅有一步之遥。
右侧之人则截然相反,身形枯瘦如竹竿,面色蜡黄憔悴,一副风一吹便会栽倒的孱弱模样。
可那双狭长的眸子开合之间,总有阴冷寒芒一闪而逝,叫人遍体生寒。
他腰间悬着一柄细长软剑,漆黑剑鞘毫无纹饰,气息收敛到极致,看似平淡,实则危险程度远在魁梧壮汉之上。
三人驻足,与凌风一行相隔不过十丈,空气瞬间变得凝滞压抑。
暗红长袍青年目光缓缓扫过铁雄、凌风,最终定格在沈青衣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万衍剑宗,沈青衣。”他声线慵懒磁性,轻飘飘一句话,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久仰大名。”
沈青衣握剑的指节微微泛白,瞳孔骤然收缩:“你是……修罗宗中人?”
青年并未否认,微微颔首,姿态从容:“修罗宗,少主,殷无邪。”
“殷无邪”三字入耳,铁雄浑身剧颤,险些直接从马背上滚落,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魔门九派魁首之一的修罗宗当代少主,宗主殷天破独子,魔门年轻一代公认的第一人。
江湖传言,此人三岁习武,七岁便染血杀人,十二岁踏足剑王境,十五岁登临剑王巅峰。
如今二十出头,世人皆传他已然半步剑皇,更有流言称其早已破壁入剑皇。
在整片天下江湖,殷无邪这个名字,便是死亡的代名词,所过之处,血流成河。
沈青衣面色亦是凝重如霜。
他素来傲气,却绝非狂妄无知。
自身不过剑王四重,面对凶名赫赫的殷无邪,正面抗衡几乎没有胜算。
更何况对方身后,还站着两大气息深不可测的护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