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苍梧山连绵起伏的轮廓浸在惨白月光里,像一头蛰伏千年、随时会翻身的巨型凶兽。
凌风顺着起伏的山脊赶路,脚步放得平稳,刻意控制着内力流转,只求稳步前行,不再额外消耗气血。
方才强行催动三极归元斩留下的伤还没彻底消去。
万毒不倾之体或者叫玄冥不灭体虽然自愈速度远超常人,经脉里残留的阵阵震痛依旧时不时窜上来,稍一发力就隐隐发紧。
西北山风吹穿林叶,裹着腐叶、草木与潮湿泥土混杂在一起的山野气味,扑面而来。
他埋头赶路,大约走了一炷香的光景,身后三岔峰的方向,猛地飘来一股极不寻常的灵力震荡。
起初只是淡淡的涟漪,微弱得几乎要被山间风声盖过去,可短短数息之间,这股波动如同暴涨的潮水一层叠一层向外铺开,连空气都变得滞涩粘稠,呼吸起来都觉得沉甸甸的。
凌风立刻停住脚步,猛地回头望向三岔峰。
两地相隔十余里山路,夜色又浓,营地内发生了什么根本不可能看清。
他只能模糊看见那片山头上方,天际隐隐泛起一片污浊的血红光晕,紧接着一声尖锐刺耳的长鸣穿透层层山林,一路传到他耳中,震得耳膜微微发麻。
下一刻,苍梧山最深的莽林之中,响起另一道更加雄浑嘹亮的禽鸟长唳。
一道赤青交织的流光自群山腹地腾空而起,在遥远的天幕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光痕,仅仅片刻,整片半边夜空都被淡淡的血色霞光染透。
除此之外,营地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隔着重重山梁与黑暗,凌风什么都不清楚。
他眉头紧紧拧起,心头沉甸甸的。
光是这两股鸣叫与漫天血色霞光,就足以说明血剑阁肯定已经有了行动,沈素心还潜伏在那片险地外围。
“千万不要冲动出手。”凌风低声自语,不敢再多做停留,握紧腰间剑柄,重新调转方向,加紧脚步朝着小侯爷驻军的方位赶去。
密信不能耽搁,他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把这份阴谋送出去求援。
与此同时,三岔峰血剑阁营地外围一处隐蔽的崖壁石缝里。
暗紫色衣袍的沈素心紧贴冰冷的岩石,收敛了全部气息,整个人如同和阴影融为一体。
她借着几株歪扭古松的遮挡,视线毫无阻碍地投向下方山谷中的营地,十余丈的距离,里面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方才那股席卷山野的灵力震荡,源头正是脚下这片山谷。
此刻整片营地早已大变模样。
地面上,血剑阁之人不知耗费了多少时日挖掘沟槽,密密麻麻的纹路如同蛛网,纵横交错铺满整片山谷,沟槽之内灌满了暗红浓稠的液体,不知道是人血还是调配出来的秘药。
随着灵力涌动,沟槽里的血色纹路逐一点亮,暗红色光芒顺着沟壑不停游走、交汇,丝丝缕缕的血光不断向上蒸腾,在半空织成一张巨大的血色罗网,牢牢罩住整座营地,连一只飞虫都难以轻易飞出去。
营地四周整齐摆放着数十口厚重木箱子,木板缝隙之间不断渗出血水,沈素心一眼就认出,这些箱子装的都是之前被血剑阁截杀、掳走尸首的各路散修修士。
无数细细的血红色光线从每一口木箱中升腾而起,如同无数条细小血蛇,悠悠荡荡向上飘升,全部朝着山谷正上空汇聚。
下一秒,营地中央的主帐篷轰然炸裂,木屑布片四下纷飞。
一道暗红色衣袍的身影踏着血光悬浮在半空,正是血剑阁的任平生。
夜风掀动他宽大的衣摆,远远望去,像是一面在夜空里不断抖动的血色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