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山外围的密林远比腹地更加幽深。
参天古木枝桠交错,层层树冠织成巨大帷幕,将大半天光彻底隔绝在外。
零星月色艰难穿过枝叶缝隙,洒落地面,投下一块块晃动不定的斑驳光斑。
林间草木疯长,杂草藤蔓相互缠绕,夜风穿过林海,掀起连绵不绝的沙沙声响,恰好掩盖两人行进的脚步声。
凌风与沈素心已经连续赶路近两个时辰。
脚下路途几经变换,起初是崎岖碎石陡坡,随后踩上松软厚实的腐殖土层,眼下路面渐渐变为生满长草的坚实坡地。
沈素心在前领路,步伐始终平稳有度,熟知山林地形,专挑追兵难以预判的迂回小路穿行,一路刻意抹去沿途痕迹。
凌风紧随在后,体内气息较之方才坠崖谷底之时缓和不少。
玄冥不灭体强大的自愈本源持续运转,之前激战留下的淤伤、经脉暗伤正在缓缓消解。
最关键的变化,藏于丹田深处。
昔日冰火剑意、玄冥血脉力量、诛天毒意三股力量彼此牵制,时常互相冲突撕扯,全靠凌风修成的太极剑心勉强调和制衡。
可自从血无极将不灭血元胎打入他气海,局面彻底扭转。
太极剑心演化无极循环,以血元胎作为力量枢纽,原本相互隔阂的三股力量尽数朝着元胎汇聚,如同百川归海,在元胎之内形成稳定的流转闭环。
不再是四股力量各自对峙、彼此提防的割裂状态。
元胎化作容纳所有力量的熔炉,冰之凛冽、烈火雄浑、玄冥厚重、诛天幽毒四种气韵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凌风一边赶路,一边持续内视体察自身变化,心底却生出一层挥之不去的忌惮。
以前他尚且期盼能够寻得高手,稳妥剥离元胎,取出赤羽青鸾精血。
如今所有力量依托元胎建立平衡,一旦元胎被强行自丹田抽离,整套力量循环会瞬间崩塌,经脉寸断、修为尽废还算轻的,稍有不慎,肉身会直接被暴走的四种力量撕碎。
这便是血无极都未曾预料的变数,也是套在他身上一道无形枷锁。
精血还在,元胎不离,他便能持续变强,可若是元胎离体,便是万劫不复。
同时他渐渐察觉,不灭血元胎承载的远不止赤羽青鸾本源精血与骨厉残存尸煞。
血无极常年修炼的血影神功核心法门,伴随着元胎一同扎根丹田。
起初仅有一缕暗红血气缓慢游走,随着一路调息磨合,这道血气顺着经脉不断延展,开辟出一条独立于原有功法之外的真气通路。
凌风试着以太极剑心引导探查,赫然能够引动血影神功的部分奥义。
玄冥不灭体天生拥有同化异种力量的特性,正在悄无声息地消化元胎之中留存的功法印记,将血影神功转化为属于自己的力量根基。
此等造化千载难逢,可这份机缘背后,潜藏的凶险同样无人知晓。
前方开路的沈素心忽然放缓脚步,最终停在一截横卧在地的巨大枯树干上。
她微微侧头,凝神静心分辨四方动静,神识铺向远处山林,许久没有捕捉到追兵逼近的气息。
确认暂时安全之后,她偏过头,抬手示意凌风就地歇息。
凌风迈步上前,在距离枯树数丈外一块平整青石落座,取下腰间水囊仰头饮下一口清泉。
冰凉的泉水滑过喉咙,稍稍驱散一路奔波带来的燥热。短暂沉默过后,他率先开口打破林间寂静。
“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沈素心倚在树干上,闻言抬眸望向他,月光落在她素色劲装之上,神情平静,静待他继续诉说。
凌风旋紧水囊塞子,轻轻放在身侧青石上,目光望向苍梧山腹地方向,语气平稳无波。
“我不会一直这样漫无目的地逃亡。”
沈素心眉梢微挑,没有插话,静静等待下文。
“不灭血元胎在我体内,这便是一切纷争的根源。血无极不惜一切想要夺回。
锦鳞卫奉圣上之命,需要精血送入皇宫。
翁太师麾下柳随风、圆贪,则要伺机截走元胎,献给太子制衡帝王。”
凌风条理清晰,将崖底沈素心告知的棋局在心中复盘一遍,“只要元胎尚在我身上,追杀就永远不会停止。”
“一味躲避,早晚有被合围追上的一天。与其被动困守,等着四面八方的敌人找上门,不如主动走出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