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随意在衣摆上擦了擦,手臂上那层青灰色的皮肤纹丝不动,色泽均匀,谢霜辞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满意——她亲手调试的伪装染料果然靠谱,寻常水洗不掉,鲜血浸染也不褪色,足以骗过大多数低阶修士的眼睛。
想到这里,她抬手又轻轻碰了碰额头,两只小巧的角稳稳贴在颅顶,中间嵌着的那颗黯淡晶石触感冰凉。
这角与晶石都是她从死去的乌恒族尸体上切下,又粘在额头上。这一路奔逃、动手,竟没有半点松动脱落的迹象。
唯一算得上破绽的,便是她的乌恒语还称不上流利。方才与那队卫兵周旋,她语速放缓,所以才没听出语气生硬,倒也勉强蒙混过关。
看那些卫兵的反应,并未对她产生过多怀疑,只当她是个孤僻寡言的同族。
可也正是那队卫兵透露出的情况,让她心头沉甸甸的。
如今的乌恒族,竟极端到这般地步——连同族都不肯轻易接纳,稍有异样便拔刀相向,猜忌与暴戾刻进了骨子里。
她原本想借着偶遇乌恒族护卫队,混个临时身份,慢慢躲藏,可照眼下这情形,不等她真正站稳脚跟,她一路暗中解决掉的那些卫兵,恐怕就会引起上层注意。
到那时,别说混入内部,怕是直接会被当成异类格杀勿论。
更让她在意的,是那些卫兵口中的消息。
乌恒族与人族,又开战了。
七大宗门沉寂了这么久,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再次掀起战火。
谢霜辞指尖微微一紧。对别人而言是战乱浩劫,对她而言,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混乱之中,最容易藏身,也最容易脱身。
若是能趁机摸到两族交界的边界,趁着防线混乱、炮火连天,她或许能直接撕开一道口子,逃回人族地界。
只要踏回人族疆域,她这身乌恒族的伪装便再无用处,她就能重新做回谢霜辞,而不是一个顶着异族皮囊、终日提心吊胆的影子。
可这个念头刚升起,便被她强行压下几分。
风险与机遇,从来都是并存。
边界之地,向来是高阶修士的战场。她这身伪装,骗骗低阶卫兵尚可,可这粘上去的角、染出来的皮,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
一旦被识破,她一个人族修士混在乌恒族腹地靠近边界,下场只会比死更难堪。
谢霜辞望着深不见底的悬崖,眼底明暗交错。
逃,还是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