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霜辞在心中推测着他这些年的遭遇,又有些唏嘘。但唏嘘过后,却是无法克制的警惕。
从前,她对萧逸的狠辣与偏执视若无睹。
因为他报复的,是当年血案的既得利益者——钱家子弟。
他们享受了萧家覆灭换来的荣华,付出代价,本也无可厚非。
可若是为了突破金丹,亲手屠戮九十九名无辜童子,以生魂血肉祭炼邪丹……
那萧逸,就不是复仇,而是真正堕入魔道。
为什么入魔的人叫人恐惧呢?
因为修仙者即使伪善,也会因为那点伪装出的善良,表现出基本的克制,起码他们的举动是有据可循的,可是一个疯子,谁能预测他什么时候会发疯?
她望着眼前这个被仇恨彻底吞噬的男人。心中对他的来意更是布满了揣测。
不能质问,更不能表现出异常,不能给对方对自己发难的借口,更不能因为其他情绪刺激他。
谢霜辞心下思绪如电。随后久久地、沉沉地叹了一口气,盛满了无力与怅然。
最终,她只缓缓说了一句:“报了仇也好。这样,你父母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萧逸骤然一怔。
像是没料到她只说出这样一句话,他愣在原地,眼底的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错愕。
过了许久,他才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淡得像一层薄纱,轻轻覆在眼底:“果然是你啊。也只有你,会说出这样的话。”
谢霜辞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那还能说啥?人都死透了,你又是金丹大修,我一个小小的筑基,难不成还能指着鼻子骂你不成?
面上她却只是平静开口,语气淡得恰到好处:“善与恶本就难分,这世间从来都不公平。萧逸,这是个很复杂的世界,我知道,你也有许多身不由己。”
萧逸猛地上前几步,身形快得几乎带出残影,像是下一刻就要冲到她面前。
可他却在离她几步之遥的地方,硬生生顿住了脚步。
苦涩从他眼底漫出来,化作一声轻得几乎听不清的笑:“抱歉,我失礼了。”
谢霜辞暗暗松了口气,就他刚才猛冲的那个瞬间,谢霜辞全身上下连带着脚趾头都绷紧了,差点就要直接出手了。
心里还是紧张,可谢霜辞面上不动声色:“没什么,你还有别的话要说吗?”
萧逸望着她,目光沉沉:“你若要冲击金丹,我手中还有两枚煞命丹你需要,我可以给你一枚。”
顿了顿,他又补充,“放心,不用你付出什么大代价,只要再给我一些地脉宁神木即可。”
谢霜辞心里啧啧称奇——这人还挺大方。
她面上却只是无奈摊手,语气诚恳:“我是真的没有了。你也知道,我一直在前线与乌恒族厮杀,神识受过重创,为了突破时不被心魔反噬,手上所有地脉宁神木残枝,早就全部用光了。”
这话半真半假。
她的确用光了明面上的存货,可她的空间里,还藏着一株活生生、正在生长的地脉宁神木。
然而,残枝与活木气息天差地别,一旦拿出来,就等于暴露她能培育这等天材地宝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