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息的时间,远比想象中短暂。
剑尘全力运转《五行蕴灵诀》,引导“冰心玉露丸”和“聚灵丹”的药力,滋润着干涸的经脉与丹田。苏清影所赠丹药确实不凡,带着一股清凉宁神之意,迅速抚平了他因过度催发心神而带来的疲惫与刺痛,对灵力的恢复亦有不错的辅助。然而,与楚云飞一战消耗实在太大,丹田内那五色气旋仅仅重新凝聚,规模恢复到了全盛时期的三成左右,旋转依旧缓慢无力。经脉的隐痛、右臂的伤势、以及精神上的倦怠,更是难以在短时间内消除。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裁判长老的声音已然响起:“庚字号擂台,第四场,百草园剑尘,对阵阵符峰云逸!双方登台!”
该来的,终究要来。
剑尘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种种不适,握紧黑铁剑,起身,稳步踏上擂台。他的步伐依旧沉稳,但细看之下,却能发现脚步略微虚浮,脸色也带着大战后的苍白。
擂台另一侧,一名身着淡蓝色阵符峰弟子服、气质温和沉静的青年,也已站定。他看上去约莫十八九岁,面容清秀,眼神清澈,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与楚云飞那种外露的锋芒、周通那种内敛的厚重都不同,云逸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平静之下,蕴藏着难以测度的玄机。他手中并无明显兵刃,只是在腰间挂着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布袋,以及数枚颜色各异、雕刻着繁复纹路的玉佩。
“阵符峰,云逸,请剑尘师弟指教。”云逸拱手,声音温和有礼,态度谦和,让人难以生出恶感。
“百草园,剑尘,请云师兄指教。”剑尘还礼,神色郑重。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温和的青年,身上隐隐散发出的灵力波动,精纯而凝实,赫然是炼气七层巅峰的修为,而且根基极为扎实。更重要的是,对方周身似乎笼罩着一层极其淡薄、却异常玄妙的“场”,仿佛与整个擂台,乃至更远处的天地灵气,都有着若有若无的联系。这是阵修常年钻研阵法、沟通天地元气所带来的独特气质。
“开始!”
裁判长老一声令下,擂台光幕升起。
几乎在声音落下的同时,云逸动了。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舒缓,与楚云飞那种动若雷霆的风格截然不同。只见他右手轻轻一挥,数道微不可察的淡蓝色灵光,如同灵巧的飞鸟,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和轨迹,射向擂台各处。这些灵光并非攻击,而是——阵旗虚影!或者说,是以自身精纯灵力与特殊手法瞬间凝聚的临时阵基!
“阵起。”
云逸口中吐出两个平淡的字眼。
“嗡——!”
擂台之上,光芒骤亮!以那数道淡蓝色灵光落点为核心,无数道纤细的、闪烁着各色微光的灵力线条瞬间浮现、交织、蔓延,眨眼之间,便构成了一座笼罩了半个擂台的、复杂而精美的立体灵光图案!图案之中,隐约可见山川虚影、云雾缭绕、星光点点,更有一股无形的、凝滞、混乱的力场,瞬间充斥其中!
“三才迷雾阵!而且是无须阵旗、虚空凝阵!云逸师兄的阵法造诣,竟已到了如此地步!”台下有识货的阵符峰弟子失声惊呼。
“好快的布阵速度!剑尘师弟甚至来不及反应!”
“此阵一成,困敌、惑敌、削弱感知,剑尘师弟危险了!”
剑尘在云逸动手的瞬间便已警惕,脚下“灵狐步”急踏,想要抢在阵法成型前突袭对方,打断其布阵。然而,云逸的布阵速度实在太快,手法也太精妙,几乎心念动,阵法已成。当剑尘冲至擂台中央时,正好一头撞入了那刚刚成型的“三才迷雾阵”范围。
霎时间,他只觉眼前景物大变!原本清晰的擂台、对面温文尔雅的云逸、台下观战的众人,尽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重白雾,雾气翻滚,不仅遮蔽视线,更能干扰神识感知。他运起“灵目术”,也只能勉强看到身周三尺范围,再远便是白茫茫一片。更麻烦的是,雾气中似乎蕴含着某种奇异的力量,让他感觉身体沉重,灵力运转也滞涩了几分,耳边还传来各种若有若无的幻听,扰乱心神。
“阵法……”剑尘心中一凛。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与阵修对战。在藏经阁阅读《基础阵法入门》时,他曾了解过阵法的基本原理和大致分类,知道其核心在于“借天地之力,困、杀、幻、辅”。但纸上谈兵与亲身陷入,感受天差地别。这“三才迷雾阵”显然只是困敌、扰敌的初级阵法,并无直接杀伤力,但已让他如陷泥沼,有力难施。
他不敢妄动,停在原地,将感知提升到极限。除了“灵目术”,胸中金色意流也缓缓流转,散发出温润的感知,试图穿透迷雾,感应阵法的灵力流转和云逸的位置。他能隐隐感觉到,这座阵法的灵力流转有着特定的轨迹和节点,但以他浅薄的阵法知识,一时难以看透其中关窍。
“剑尘师弟,小心了。”
云逸温和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飘忽不定,难以捉摸其具体方位。
话音未落,剑尘左侧浓雾之中,一道淡青色的、薄如蝉翼的风刃毫无征兆地激射而出,悄无声息,直袭他肋下!这风刃并非实体,而是阵法凝聚天地灵气所化,威力不算太强,但胜在突然、隐蔽,角度刁钻。
剑尘虽视线受阻,但感知尚在,风刃袭来的刹那他已心生警兆,脚下步伐一错,险险避过。风刃擦身而过,没入身后浓雾消失。
然而,这只是开始。
“嗖!”“嗖!”“嗖!”
紧接着,右侧、后方、头顶……各个方向,不断有风刃、冰锥、地刺等由阵法灵气凝聚的攻击袭来,虽然每一击单独看来威力有限,但胜在连绵不绝,毫无规律,且完全隐藏在浓雾之中,防不胜防。剑尘不得不施展“灵狐步”在小范围内腾挪闪避,同时挥动黑铁剑格挡,精神高度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