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从禁地外围归来,剑尘的心绪便难以彻底平静。
胸中那柄淡金色的小剑虚影,在之后几日,偶尔会毫无征兆地发出极其微弱的、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的颤鸣。这颤鸣并非示警,更像是一种……遥远的呼应,一种对百丈外那片雾气深处存在的、若有若无的向往。
他知道,那不是错觉。自己与剑神碑之间,确实存在着某种连他也无法理解的联系。这份联系,既让他感到振奋,也让他心中那份因秦老告诫而生的警惕愈发清晰。
接下来的日子,他并未因这微弱的感应而急于求成,反而更加沉下心来。白日里,他除了处理百草园的日常事务,便是在院中练剑,将新近凝实的“守护剑意”与《五行剑气诀》进一步融合,细细体会那份“不动如山,后发制人,庇佑一方”的意境。夜晚,则勤修不辍,稳固炼气八层的修为,同时不断以《蕴神诀》温养壮大神识。他知道,要想在下次观碑时尝试更深入的感应,更强的神识与更稳固的道心缺一不可。
秦老将他的努力看在眼里,偶尔指点两句剑诀运转的关窍,对禁地之事却绝口不提,仿佛那日的密谈从未发生过。只是有时,他看向剑尘在夕阳下独自练剑的沉静身影时,浑浊的眼眸中会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一个月的时间,在专注的修行中过得飞快。
第二次前往禁地外围的日子如期而至。流程与上一次别无二致:验明令牌,守山护法叮嘱规矩,开启阵法通道。再次踏上那条被暗金色雾气笼罩的白石阶梯,再次感受那股浩瀚古老的威压,剑尘的心境却与上一次有所不同。少了几分初次面对未知的忐忑,多了几分沉静与期待。
在观碑台中央的蒲团上盘膝坐下,剑尘没有急于释放感应,而是先花了足足半个时辰,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呼吸与灵力运转都臻至圆融平稳,心神澄澈,守护剑意内蕴于胸,如同深海中的礁石,静默而稳固。
然后,他才再次闭上双眼,如同上次一般,缓缓放开心神,不掺杂任何杂念与探究的欲望,只是纯粹地、平和地将自身的存在与那“守护”的意念,化作一道无形的、微弱的“光”,向着百丈外那磅礴古老的“存在”传递过去。
依旧是如同怒海孤舟般的飘摇感,那来自远古的沉重威压与苍凉悲怆之意,几乎要将他的心神碾碎。但这一次,剑尘守得更稳。胸口的淡金色小剑虚影自主散发出温润的光芒,如同定海神针,护持着他的灵台。
时间缓缓流逝。剑尘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这种与庞大“存在”的微弱连接中,细细体会着那威压中蕴含的无尽锋锐,那悲怆中潜藏的不屈与决绝。他能模糊地感觉到,那雾气深处,并非只有单一的、浩瀚的“剑”意,其中似乎交织着数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源而出的磅礴意志,有的堂皇正大,有的悲天悯人,有的则充满了毁灭与暴戾……它们彼此纠缠、碰撞,又被一种更古老、更宏大的力量勉强束缚在一起,形成了如今这复杂而危险的“场”。
就在他心神沉浸其中,几乎要迷失在那浩瀚意志的碎片信息中时——
嗡!
灵魂深处,再次传来了那声微弱的、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的轻鸣。
但这一次,比上次清晰了那么一丝!而且,不再是一闪而逝!
随着这声轻鸣,剑尘清晰无比地感觉到,自己胸口那点淡金色的剑意光芒,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荡漾开了一圈柔和而坚定的涟漪。与此同时,百丈外,那被浓郁雾气笼罩的、顶天立地的模糊石碑轮廓,其内部某一点,似乎……极其轻微地……亮了一下!
那光亮极其微弱,隐晦,若非剑尘全部心神都系于其上,几乎无法察觉。就像厚重乌云背后,偶尔透出的一缕极其黯淡的星光。但剑尘可以肯定,那不是错觉!那亮起的一点,似乎与自身胸口剑意波动的频率,产生了某种极其玄妙的同步!
紧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那不是声音,不是图像,也不是具体的信息,更像是一种……模糊的“指向”,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微弱的“吸引”。仿佛那石碑深处,有什么东西,与他胸中这柄由守护之念凝聚的小剑,存在着某种本质上的联系,正在发出极其微弱的呼唤。
这呼唤断断续续,极其微弱,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古老与沧桑,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万古的时光长河中。但它确实存在!
剑尘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控制不住心神。他强行压下激荡的情绪,谨守灵台,将自身那“守护”的意念凝聚得更加纯粹,更加柔和地“回应”着那微弱的呼唤。
共鸣在持续,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中断。剑尘感觉自己的心神,仿佛通过胸口这柄小剑,与那石碑深处某个遥远的存在,搭建起了一座比发丝还要纤细、却真实不虚的“桥”。通过这座“桥”,他隐隐约约地,感知到了一些破碎的、难以理解的“画面”与“情绪”碎片:
一片无尽璀璨、又冰冷孤寂的星空……
一道顶天立地、浑身笼罩在朦胧光芒中的伟岸背影,手持一柄仿佛能开天辟地的巨剑,剑锋所指,星河倒卷……
无尽的悲怆与决绝,仿佛要将自身与某种恐怖存在一同拖入永恒的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