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远比预想的更加危险和漫长。文敏的罗盘指针在进入不久后就开始疯狂跳动,云逸布下的稳定阵法光芒在深入十丈后便迅速暗淡,不得不由众人轮流以自身灵力勉强维系着一条狭窄的安全路径。通道四壁布满了新旧不一的裂痕,一些地方还在簌簌掉落碎石和粉尘,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土石味、淡淡的硫磺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与焦糊气味。更危险的是那些不规则分布、肉眼难以察觉、却在灵识感知中如刀锋般锋利的空间裂缝,稍有不慎触碰,便可能被切掉肢体甚至卷入未知的虚空乱流。众人只能紧紧跟着文敏和云逸,在微弱灵光的指引下,于黑暗、崎岖、不时有坍塌风险的狭窄通道中艰难穿行。石猛走在队伍偏后位置,紧紧护着柳青和林婉,铁山和周通则垫后,随时警惕着后方可能出现的塌方。
足足用了近两个时辰,在灵力消耗巨大、精神高度紧绷的状态下,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并非出口的自然光,而是一种暗淡的、稳定的矿石荧光,同时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急促的脚步声、压抑的呻吟和远处沉闷的轰响。
“快到出口了,小心!”走在最前面的韩当传音示警。他悄然贴近通道尽头,那里被一堆坍塌的碎石堵住大半,只剩几条缝隙透出光亮和人声。众人屏息凝神,韩当和韩山小心翼翼地挪开几块松动的小石,扩大观察孔。
映入眼帘的,并非想象中的野外或街巷,而是一个巨大的、人工开凿出的地下洞窟。洞窟高约五六丈,方圆近百丈,四壁嵌着散发着黯淡荧光的“月萤石”,提供了基本照明。空气中混杂着浓烈的血腥味、药味、汗味和排泄物的恶臭,令人作呕。洞窟内挤满了人,准确说,是伤员和残兵。大部分人或坐或躺在地上,身上带着各种各样的伤,绷带上浸透血污,痛苦的呻吟和压抑的哭泣声不绝于耳。少数还能行动的修士,正忙碌地穿梭其间,分发着所剩不多的清水和低劣的止血丹药,或是在洞口附近紧张地警戒、搬运着土石似乎在加固掩体。他们大多衣衫褴褛,神情麻木、惊恐或绝望,只有少数人眼中还残存着些许斗志,但也都布满了血丝,疲惫不堪。
这里似乎是黑石城地下防御工事的一部分,或许是某个地下仓库或避难所改造的临时伤兵营和指挥部。洞窟有几个出口,通往不同的方向,其中一个较大的出口外传来更加清晰的厮杀声和爆炸声,显然通往地面战场。
“是城内!这里应该是城北靠近内城的地下防御节点之一。”韩当观察后低声道,“看来,守军退守到内城和地下工事了。外面情况比我们看到的更糟。”
“先确定身份,不要贸然出去,免得被当成魔修或奸细。”剑尘低声道,示意众人暂时隐蔽在通道口。在经历了外围哨卡和沿途惨状,又知道有“内应”存在后,他对城内的任何人都无法完全信任。
他们又观察了片刻。伤员中大部分穿着天玄宗制式甲胄,但破损严重,也有少部分穿着其他服饰,似乎是黑石城本地的家族修士、散修,甚至看到了几个穿着残破的、与磐石要塞外遇害者类似服饰的修士——神行宗的人!他们人数很少,且个个带伤,眼神灰暗地靠在一起,与周围的天玄宗修士似乎也保持着距离。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主入口方向传来,伴随着一个嘶哑而焦躁的声音:“让开!都让开!王统领有令,所有还能动弹的,拿上武器,上东三区缺口!魔崽子又攻上来了!快!”
只见一队约莫十人的、还算整齐的甲士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满脸血污、左臂用布条吊着、气息虚浮但眼神凶狠的疤脸大汉,修为约在筑基巅峰。他身后跟着的几个甲士也大多带伤,但手中兵刃紧握。
然而,洞窟内的反应却是一片死寂。大部分伤员只是麻木地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仿佛没听见。少数还能动的,也只是挪动了一下身体,脸上露出挣扎和恐惧,却没人站起来。
疤脸大汉见状,怒气上涌,一脚踢翻旁边一个空水桶,发出哐当巨响:“都他娘的聋了吗?!东三区要是丢了,这最后的避难所也保不住!所有人都得死!”
“死就死吧……反正也守不住了……”一个角落里,传来虚弱而绝望的低语。
“就是……李头儿昨天带人上去,一个都没回来……张教头前天就战死了……”
“丹药早就没了,灵石也耗光了,阵法就剩几处还能用……外面是数万魔军,还有金丹老魔……上去也是送死……”
“援军呢?宗门的援军怎么还不来?”
低语声渐渐多了起来,充满了悲观、绝望和对上层的不信任。
“放屁!”疤脸大汉怒喝道,“宗门援军已经在路上了!王统领说了,只要我们守住三天,不,只要两天!援军必到!现在,是男人的,有种的,跟我上!孬种就留在这里等死吧!”
他目光扫过人群,看到那几个神行宗修士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还是吼道:“神行宗的几位道友!我知道你们宗门遭了大难,心里憋屈!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黑石城要是破了,下一个就是磐石要塞,就是更多人的家乡!是汉子的,就跟我去杀魔崽子,为你们同门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