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城内堡的城墙,早已不复往日的齐整。经年累月的风沙侵蚀,加上前几日魔军的猛攻,墙面上布满了刀劈斧凿的痕迹,暗红色的血渍层层叠叠,新旧交织,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此刻,这并不算高大的城墙上,挤满了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守军修士,他们大多是黑石城驻防的天玄剑宗弟子和少量其他依附宗门的修士,以及一些为丰厚报酬留下的散修。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绝望中的麻木,又或是一种濒临崩溃前的疯狂。
剑尘登上城墙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凛冽的寒风裹挟着浓郁的血腥气和硫磺般的魔气扑面而来,吹得他破损的衣袍猎猎作响。右臂伤口处,那“蚀骨血煞”与“守”字烙印之力仍在激烈对抗,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锥与火针在血肉骨髓中反复穿刺、消融,带来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剧痛。但这痛楚,反而让他混乱的心神愈发冰冷、清晰。
城外,景象更为骇人。
黑压压的魔物、妖兽如同潮水般涌来,其中混杂着身披血色纹路重甲、手持制式骨刀、气息森然统一的“血卫”。他们步伐整齐,沉默前行,只有盔甲摩擦发出的“咔嚓”声,汇成一股令人心悸的肃杀寒流。更远处,数道强横的气息毫不掩饰地升腾着,其中一道最为熟悉,正是厉无魂那阴冷暴虐的血煞之气,他悬于半空,周身血云翻滚,正冷冷地注视着城墙,目光如同择人而噬的毒蛇,瞬间就锁定了刚刚登上城墙的剑尘。
而在厉无魂身旁稍后的位置,还站着两道气息不弱于他的身影。一人身披灰袍,面容枯槁,手持一杆白骨长幡,正是矿洞中与厉无魂同行的干瘦老者。另一人则身形魁梧如铁塔,裸露的胸膛上纹着狰狞的鬼首,肩上扛着一柄车轮般的黑色巨斧,赫然是当时围攻厉无魂的第三人,只是此刻他手中的兵刃已从鬼头刀换成了这柄气息更为凶戾的巨斧。三大金丹后期魔修,联袂而至,威压如狱!
“是血魔殿的厉无魂,还有白骨洞的‘哭丧老人’和黑煞谷的‘巨灵魔’!”有见识广博的老修士失声惊呼,声音中充满了恐惧。白骨洞、黑煞谷,皆是依附于血魔殿的魔道势力,虽不及血魔殿势大,但各有诡异神通,凶名赫赫。他们的出现,意味着此次围城的,绝不仅仅是一支血魔殿分坛的力量。
“天要亡我黑石城吗……”有人喃喃低语,斗志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放箭!启动防御阵法!”刘振山声嘶力竭的怒吼在城墙上炸响,压过了魔物奔腾的轰鸣。他须发戟张,手中长刀直指城外,“黑石城的弟兄们!背后就是我们的同袍,是我们的家园!天玄剑宗的援军已在路上!守住!只要守住,便有生机!随我——杀!”
“杀!!”
稀稀落落的应和声响起,更多的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发出的咆哮。城墙上的防御阵法光芒亮起,但明显黯淡了许多,显然灵石储备已然不足。一道道灵光箭矢、法术流光如同暴雨般倾泻向城下的魔潮,炸开一团团血花,但更多的魔物踏着同类的尸体,疯狂地涌向城墙,用利爪,用身躯,用各种污秽的法术,狠狠地撞击、撕扯着防御光幕和墙体本身。
惨烈的攻防战,在剑尘登城的那一刻,便已进入白热化。
剑尘的目光扫过城墙。他看到了铁山挥舞着缺了口的长刀,怒吼着将一名攀上城头的狼形魔物劈下城墙,自己却被另一侧袭来的骨刺划开了大腿,鲜血淋漓;他看到方晴脸色苍白,却咬着牙,手中符箓一张张激发,冰锥、风刃、雷火在魔群中炸开,延缓着它们的攻势;他看到韩当和周通背靠着背,剑光与刀光交织,艰难地抵挡着数名血卫的围攻,险象环生;他看到那些不认识的守军修士,不断有人被魔物的利爪撕碎,被污秽的魔气侵蚀,惨叫着跌落城下,瞬间被魔潮淹没……
每一刻都有人倒下,每一寸城墙都在被鲜血浸透。绝望,如同最深的寒夜,笼罩着每一个人。
“剑尘小友!”刘振山浑身浴血,冲到剑尘身边,嘶声道,“东侧那段城墙阵法破损严重,快撑不住了!那里是通往内堡核心的最后一道屏障,一旦被突破……”
他话音未落,东侧城墙方向猛地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伴随着守军修士凄厉的惨叫和阵法光幕破碎的刺耳声响。只见那段城墙的防御光幕被一道粗大无比、缠绕着冤魂哀嚎的灰白光柱悍然击穿,光幕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片片碎裂。紧接着,一道魁梧如魔神的身影狂笑着冲天而起,正是那手持黑色巨斧的“巨灵魔”!
“蝼蚁们,给本座死来!”巨灵魔狂吼一声,手中车轮般的巨斧带着开山裂地之势,朝着那段失去阵法保护的城墙狠狠劈下!斧未至,狂暴的劲风已将城垛掀飞,几名躲闪不及的守军修士直接被震成血雾。
若是让这一斧落下,那段城墙必然崩塌,魔军将长驱直入!
“不——!”刘振山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却被几名血卫死死缠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比刘振山的怒吼更快,化作一道疾驰的青色剑光,撕裂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悍然迎向了那劈落的黑色巨斧!
是剑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