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将黑石城残破的城墙和斑驳的血迹染成一片暗红,如同凝固的、巨大的伤口。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硝烟味,以及魔物尸体腐烂特有的恶臭,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撤退的命令下达后,残存的守军爆发出短暂的、带着哭腔的欢呼,随即被更深的疲惫和悲伤淹没。没有人敢耽搁,在刘振山和几位还能行动的筑基修士组织下,幸存者们强撑着伤体,相互搀扶着,开始执行这道用无数生命换来的命令。
抬走还能喘气的伤员,收殓战友残缺不全的遗体,带上仅存的、为数不多的丹药、符箓和灵石……每个人的动作都带着一种麻木的沉重。城墙下,失去统一指挥的魔物和低阶魔修大多已陷入混乱,只有零星小股仍在盲目攻击,被断后的修士小队迅速清理。
金刚宗的大汉释武,如同铁塔般站在东侧城墙的缺口处,为撤退的队伍提供着最坚实的屏障。他并未出手追杀那些溃散的魔物,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周身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种厚重、沉凝、百邪不侵的气息,让那些残余的魔物本能地不敢靠近。他肩头的金翅雷鹰时而高飞,锐利的鹰眸扫视着远方魔潮退去的方向,时而落下,发出一两声短促的清唳,似乎在向释武传递着什么信息。
铁山、方晴、韩当等人眼眶通红,脸上混杂着血污、泪水和尘土。他们紧紧围在释武身边,目光片刻不离被释武小心翼翼放在城墙内侧相对平整处的剑尘身上。
剑尘依旧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而急促。释武喂下的那颗金色丹药显然品阶极高,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金光,护住剑尘心脉,并缓慢修复着他体内最严重的伤势。但他左肩那道几乎将他斜劈开的伤口依旧狰狞,虽然流血被药力暂时止住,但破碎的骨骼和撕裂的筋肉清晰可见,触目惊心。他周身的气息极其微弱,且紊乱不定,时而有丝丝凌厉的剑意和无形的威严不受控制地散逸,时而又沉寂得如同风中残烛。
“释武前辈,剑尘师兄他……他怎么样了?”方晴声音哽咽,眼中满是焦急。她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左臂被魔气侵蚀,此刻用绷带草草缠着,隐隐透出黑气。
释武收回探查剑尘体内状况的粗壮手指,浓眉紧锁,沉声道:“伤势极重。经脉多处破损,尤其是左臂和胸腹几处主脉,几乎被狂暴的力量撑裂,金丹也黯淡无光,显然是透支过度。脏腑被巨力震荡移位,左肩胛骨完全碎裂,气血亏虚到了极点……更麻烦的是,他体内似乎还残留着几种不同的异种能量在冲突,一股是精纯剑元,一股是古老而威严的力量,还有一丝极其阴毒的血煞之气虽被压制却未根除,另外……似乎还有一种更隐晦的、类似魂力的东西在纠缠。”
他顿了顿,看着剑尘年轻却毫无血色的脸庞,眼中掠过一丝复杂:“这小子,对自己可真够狠。若非我金刚宗的‘大还丹’吊住他心脉本源,又及时以真元助他化开药力,引导散乱的力量归于经络,此刻怕是已经……即便如此,他能否醒来,何时能醒,恢复几成,都要看他的造化,以及后续的治疗了。”
众人闻言,心情更加沉重。铁山一拳砸在旁边的残垣上,拳面瞬间破皮,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哽咽。
“前辈,您是说,剑尘体内有几种力量在冲突?那古老威严的力量……”韩当心思细腻,捕捉到释武话中的关键。
释武目光微凝,缓缓点头:“不错。那股力量……极为不凡,似乎蕴藏着某种至高的道韵,与他的剑意有融合趋势,但又似乎……不完全受他掌控,或者说,他还无法完全驾驭。此番爆发,是祸是福,尚未可知。当务之急,是稳住他的伤势,防止力量冲突恶化,并尽快根除那丝阴毒的血煞和魂力纠缠。此地条件简陋,需尽快撤回你们的内堡,找一处安静安全之所,由精通医道、且他信得过之人,辅以温和丹药,徐徐图之。”
刘振山此时也处理完几处紧急事务,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过来,闻言对着释武深深一揖:“释武大师,大恩不言谢!若非您及时赶到,又赠予如此珍贵的丹药,剑尘师侄恐怕……黑石城上下,铭感五内!只是不知大师……”
释武摆摆手,打断了刘振山的话,神色凝重地看向远方渐渐被夜色笼罩的荒野:“洒家释武,乃金刚宗巡山长老座下弟子,奉师命巡弋西陲边境。日前收到黑石城有魔踪显现、疑似血魔殿活动的线报,特来查探,不想正遇此战。此地情况,比预想更为严重。那逃走的血魔殿金丹魔头,绝不会善罢甘休。洒家已让雷儿(金翅雷鹰)将此地有血魔殿金丹后期魔修现身、并有白骨洞、黑煞谷魔头参与围攻,以及天玄剑宗弟子力斩两魔、重伤一魔的消息传回宗门,并提请宗门关注,必要时可联络就近的云岚宗、神兵阁等正道盟友。”
他顿了顿,看向昏迷的剑尘,继续道:“此地守军伤亡惨重,高端战力几近全失,伤员众多,不宜久留城墙。那魔头虽退,魔军溃散,但难保不会卷土重来,甚至引来更强的魔头。当务之急,是尽快撤回你们最坚固的内堡核心,凭借地利固守待援。洒家护送你们撤回内堡,布置几道防御禁制,之后需立刻动身,循着那逃遁魔头的气息,探明其去向和可能的阴谋。若贵宗援军能在三日内抵达,或可保无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