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尘的誓言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议事厅内残存的所有血性与斗志。原本被“元婴”二字压得喘不过气的绝望,在这以血为引、以魂为誓的决绝面前,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裂口。悲愤、仇恨、决死之心,混合成一股惨烈而顽固的气势,开始在幸存的百余人胸中燃烧、奔涌。
“血债血偿!”
“死守黑石城!”
低吼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整齐,更加嘶哑,也更具力量。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恐惧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凶狠。退无可退,那便以命相搏。
刘振山抓住这股气势,迅速将剑尘提出的四点策略细化、分派。整个内堡如同一个被抽紧发条的机器,在最后的时光里疯狂运转起来。
释武与那位陈姓散修金丹——陈玄风,随刘振山即刻前往内堡中央阵眼所在。金刚伏魔阵乃是金刚宗镇魔秘阵之一,需以精血为引,佛元为基,配合特殊阵盘与大量高阶灵石方能布置。内堡库存的高阶灵石本已不多,此刻被尽数取出,如同不要钱般嵌入阵盘凹槽。刘振山、释武、陈玄风三人盘坐三方,割破掌心,将精血滴入阵眼,随即全力运转功法,浩瀚的灵力混合着释武精纯的佛元,涌入阵法核心。淡金色的光晕自阵盘升起,逐渐扩大,化作一道道繁复的佛纹,沿着内堡地底预设的灵脉节点扩散、勾连,一股堂皇正大、克制邪祟的隐晦气息开始在内堡弥漫。
“此阵全力激发,可覆盖内堡核心区域,对元婴期的威压与神识冲击有一定削弱之效,对金丹及以下魔修的魔功更有明显压制。但最多只能维持三个时辰,且会剧烈消耗主阵者真元与神魂。”释武一边维持阵法,一边沉声传音给所有能听到的守军,“三个时辰,是此阵极限,亦是诸位需死守的底线!”
三个时辰!众人心中一凛,但无人退缩。有,总比没有强。
另一边,韩当与铁山负责组织机动小队。幸存者中,筑基中期以上、尚有余力一战者,不过三十余人,被编成三支小队。韩当、铁山、以及另一位擅长身法的天玄剑宗内门弟子各领一队。他们的任务并非正面迎敌,而是如同毒刺,专司游走,利用对内堡地形的熟悉,狙杀突破防线、落单或受伤的魔修,填补防御漏洞。每支小队都配备了内堡仅存的最后几张高阶遁符和为数不多的爆裂法器,这是他们保命和制造混乱的本钱。
方晴则与苏清影一道,负责丹药、符箓、箭矢等物资的清点与分发。库房被打开,里面库存早已在之前数日的守城中消耗大半。回气丹、疗伤散被优先分发给即将登上第一线以及组成机动小队的修士。能短暂激发潜力、但后患严重的“燃血丹”、“暴气散”也被取出,单独放置,这是最后关头用来拼命的玩意。苏清影脸色苍白,但眼神专注,仔细检查着每一份丹药,确保药性无误,甚至不惜耗费所剩不多的神识,将一些品相完好的丹药再次提纯,以发挥最大效力。她知道,多一分药效,或许就能多救一条命,多拖一息时间。
剑尘被强行按在议事厅旁一间有简易防护阵法的静室中休息调息。他的身体状况极差,强行参与布防只会加重伤势,在关键时刻成为拖累。苏清影给他服下了珍藏的、能固本培元的“玉髓丹”,又留下一瓶温和滋养经脉的“润脉散”,深深看了他一眼,留下一句“活着”,便匆匆离去,投入更繁重的救治工作中。她知道,此刻的剑尘需要时间,哪怕只有几个时辰。
静室中,只剩下剑尘一人。外面传来隐约的喧嚣、急促的脚步声、器物碰撞声,那是整个堡垒在为生存做最后的准备。他却异常安静,盘膝坐在简陋的蒲团上,双目微闭,尝试运转“太初剑经”心法。然而,经脉剧痛,丹田内那枚布满裂痕的金丹黯淡无光,只勉强渗出丝丝缕缕微弱的灵力,在干涸的经脉中艰难运行,修复速度慢得令人绝望。
他的心神,沉入识海。除了黯淡的金丹,那枚同样布满裂痕、形似古篆“守”字的烙印,静静悬浮。之前在议事厅立誓时,这烙印曾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此刻,当他心神沉静,尝试去沟通、感应时,却只感到一片沉寂与冰凉。仿佛那一次的闪烁,只是错觉,或者说,是它对于他极致情感与誓言的一点微弱共鸣,而非真正的回应。
“还是……太弱了么。”剑尘心中默然。他知道这烙印不凡,秦长老也曾隐晦提及它与《无上剑神诀》有关。但如何真正唤醒、运用它,他依旧毫无头绪。眼下,他能依靠的,只有这具残破的身躯,和胸中那股不灭的复仇火焰。
时间在紧张压抑的筹备中一点点流逝。天色由最深沉的黑,渐渐透出一丝灰白,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也意味着释武大师预言的“拂晓总攻”,越来越近。
就在此时,内堡中央,与主阵法相连的一座小型传讯法阵,突然亮起了稳定的、代表超远距离通讯接通的柔和白光!光芒持续闪烁,形成一个复杂的符纹印记——那是天玄剑宗宗主一脉独有的加密传讯标识!
“是宗主传讯!”一直守在传讯阵旁、眼睛布满血丝的刘振山精神大振,立刻打出一道法诀,激活接收。
柔和的白光在空中交织,形成一行清晰的字迹,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强大的剑意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吾,天玄子,已率宗内执法长老、传功长老、及三百内门精锐,借道云岚宗‘破空云梭’,全速前来。云岚宗大长老玉玑子,携百名符阵弟子同行。神兵阁副阁主铁狂,率五十精锐机关师、战傀师协同。吾等已于两个时辰前出发,不惜代价,全力遁行,最迟三日,必至黑石城!”
字迹后面,还有一段稍小,但同样清晰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