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时间,在一种沉重而压抑的气氛中缓缓流逝。
丹霞峰,回春殿。
乙木长春阵的柔和青光昼夜不息地笼罩着那张玉床。云逸静静地躺在阵中,脸色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一触即碎的薄瓷。他胸口的“聚元守心阵”纹路已变得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仅凭木尘长老每日以自身精纯灵力小心维系,才没有彻底熄灭。那枚耗费宗门巨大心血炼制的“九转还魂丹”早已化尽,其磅礴却温和的药力,在木尘长老精准的操控下,如同最灵巧的织女,一点点渗入云逸那破碎如蛛网般的神魂,试图将其重新“缝合”起来。
然而,收效甚微。
木尘长老盘坐在玉床前,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与凝重。他刚刚结束今日长达三个时辰的灵力疏导,缓缓收回贴在云逸眉心、散发着温润青光的食指。在他身后,几位丹堂的核心执事屏息静立,脸上也满是忧虑。
“木尘师叔,云逸师侄他……今日可有好转?”一位中年金丹执事忍不住低声问道。这几日,他们亲眼目睹木尘长老这位元婴大能,不惜损耗自身本源灵力,日夜不停地为云逸稳固心脉、疏导药力,宗门库存的几种珍贵滋养神魂的灵药也流水般用上,可云逸的情况……
木尘长老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九转还魂丹’保住了他最后一点真灵不散,乙木长春阵也在缓慢滋养他近乎枯竭的生机。性命……暂时是无忧了。” 他顿了顿,看着云逸那仿佛只是沉睡,却毫无生气的面容,继续道:“但他的识海,破碎得太彻底了。本命阵盘自爆的反噬,不仅震碎了神魂结构,更伤及了‘神’之根本。药力与灵力只能维持其不散,却无法让破碎的神魂自主弥合、苏醒。他此刻,就像一座根基被彻底震毁的宫殿,我们勉强用灵药和阵法撑住了几根主梁,不让其彻底倒塌,但想要重建……难,难如登天。”
他伸出手,指尖一缕极细的灵力探出,轻轻触碰云逸的眉心。灵力如同石沉大海,只激起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他的意识,沉入了神魂最深处,自我封闭,或者说,陷入了一种极深的‘寂灭’状态。外力难以唤醒,除非……”
“除非什么?”另一位执事急忙问道。
木尘长老沉默片刻,缓缓道:“除非有能彻底修复本源、重聚神魂的无上神药,或者……有修为远超元婴,对神魂之道理解通玄的大能,不惜代价为其重塑识海。前者,可遇不可求;后者……” 他没有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修为远超元婴,那至少是化神期以上的存在,这等人物,整个东域都未必能有几位,且大多神龙见首不见尾,岂会为了一个金丹期的晚辈耗费如此心力?
殿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阵法运转的微弱嗡鸣,以及云逸那几乎细不可闻的呼吸声。这位曾经意气风发、在阵道上惊才绝艳的天才,此刻却如同一个精致的琉璃人偶,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随时可能彻底失去最后一丝温度。
“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中年执事不甘心地问道。云逸的天赋和为人,在丹霞峰也是有口皆碑的,看着他这样毫无知觉地躺着,众人心中都憋着一股郁气。
“办法……”木尘长老眼中闪过一丝回忆与思索,“古籍中,或有记载。我曾在一部残破的上古典籍中看到过只言片语,提及海外仙岛,灵气迥异,时有天地奇珍诞生。其中有一种神药,名曰‘生生造化莲’,传闻有肉白骨、活死人、重塑本源、修补神魂之神效。若以此莲为主药,辅以数种千年灵药,或可炼制出传说中的‘造化蕴神丹’,或许……能对云逸的伤势有奇效。”
“生生造化莲?”几位执事面面相觑,他们皆是丹道大家,对天下灵药了如指掌,但这“生生造化莲”的名字,却是第一次听说。
“此物太过罕见,只存在于古老传说和零星记载中,近千年来,东域乃至中州,都未曾听闻有谁真正见过或得到过。”木尘长老叹息道,“而且,即便真有此物,以其神效,也必然生长在绝险之地,伴有强大守护,非大机缘、大毅力、大修为者不可得。云逸……未必能等到那个时候。”
言下之意,云逸虽然被“九转还魂丹”吊住了性命,但神魂破碎、生机枯竭的状态若长时间无法改善,那最后一点真灵也会在时间的流逝中慢慢消散。也许是几年,也许是十几年,但终究难以长久。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宗主玄胤真君。他这几日忙于处理大战善后、清点损失、追查内奸、安抚附属势力等无数繁琐而重要的事务,眉宇间也带着一丝倦色,但眼神依旧锐利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