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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宗门哀悼

主峰后山,英魂谷。

此地三面环山,松柏长青,谷中常年云雾缭绕,清泉淙淙,本是一处清幽之地,今日却笼罩在无边肃穆与悲凉之中。谷口矗立着一座古朴的石制牌坊,上书“英魂永驻”四个苍劲大字,乃是开派祖师手书。谷内,依山势开凿出层层叠叠的墓穴,每一座都属于为天玄宗捐躯的先辈英烈。而今日,谷中最靠前的一片新辟出的区域,将迎来数百位新的“住客”。

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也承载不住这漫山的哀恸,偶有凉风穿谷而过,卷起几片过早枯黄的落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自卯时起,天玄宗上下,除去必须留守各处的警戒弟子与维持宗门基本运转的少数执事,其余门人,无论内门外门,无论修为高低,皆身着素色服饰,神色庄重肃穆,沉默地从各处山峰汇聚而来,如同一条条无声的溪流,汇入英魂谷前那片开阔的祭奠广场。广场中央,早已筑起一座高达九丈的汉白玉祭台,台前香案上,供奉着三牲五谷,香烛长明。祭台两侧,数百面白色的招魂幡在风中猎猎作响,每一面上都以朱砂书写着一个刚刚陨落的同门姓名、所属峰头及辈分。

辰时三刻,各峰长老、执事、核心弟子,已按序在广场前列肃立。剑尘与苏清影并肩站在最前排靠左的位置,旁边是伤势未愈、脸色依旧苍白、在两名执事弟子搀扶下勉强站立的厉锋。厉锋今日换上了一身整洁的黑色劲装,空荡荡的左袖被仔细地别在腰间,他紧抿着嘴唇,下颌线条绷得极紧,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祭台上那密密麻麻的灵位,眼中布满了血丝。

在剑尘的另一侧,是传功殿秦老、功德堂刘长老,以及各堂口的主事。刑罚堂赵长老也站在前排,面色沉痛,看不出任何异样。更前方,则是以宗主玄胤真君为首的数位太上长老,他们皆着正式道袍,神情凝重。

广场上黑压压一片,人数逾万,却寂静得落针可闻,只有风声呜咽,以及远处山涧溪流潺潺的水声。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纸钱焚烧的气味,以及一股化不开的悲怆。

剑尘的目光,缓缓扫过祭台。在最前方、最显眼的位置,他看到了“青岚峰镇守长老,烈阳真人 赵炎之位”、“青岚峰护法长老,灵韵仙子 柳如眉之位”……一位位陨落的金丹长老的灵位。他们的音容笑貌或许剑尘并不熟悉,但他们的牺牲,为宗门,也为他们这些弟子争取了时间。

再往后,是众多内门弟子的灵位。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其中一块上——“天玄内门,厚土峰,弟子 石猛 之位”。灵位前,摆放着一柄断裂的、沾染着暗红血渍的巨斧,正是石猛生前的兵器。斧刃上的缺口,仿佛在无声诉说着那一战的惨烈。

剑尘的心猛地揪紧,呼吸为之一窒。脑海中,再次浮现出石猛那憨厚的笑容,粗声粗气地叫着“剑尘师兄”,在食堂里狼吞虎咽,在擂台上以力破巧,在青岚峰上毫不犹豫用身躯挡在同伴身前……画面鲜活,却已天人永隔。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疼痛,却远不及心中的万分之一。

苏清影似乎察觉到了他情绪的波动,悄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紧握的拳头。她的手冰凉,却带着一股坚定的力量。剑尘微微侧头,对上她那双盛满担忧与安慰的眸子,紧绷的心弦稍稍松缓了一丝,但眼中的沉痛却更深了。

厉锋也看到了石猛的灵位,他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独臂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喉结滚动,却死死压抑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眼中的血红,又浓重了几分。

“咚——咚——咚——”

三声沉重而悠远的钟鸣,自主峰之巅传来,响彻云霄,回荡在山谷之间。这钟声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直击灵魂,让广场上所有人的心神都为之一肃。

钟声余韵未绝,宗主玄胤真君缓步上前,走到祭台中央。他并未使用任何扩音法术,但清越而沉痛的声音,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甚至传到了英魂谷的每一个角落:

“天玄历代祖师,列位先贤英灵在上。今有不肖后辈玄胤,率当代天玄门人,于此英魂谷前,祭奠我宗于青岚峰一役,为护道统、卫宗门、斩妖除魔而慷慨赴死、魂归天地的四百九十八位同门!”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每一个字都仿佛重锤,敲在所有人的心头。广场上,隐约传来低低的啜泣声,但很快又压抑下去。

“魔道猖獗,犯我山门。血影蔽日,邪焰滔天。我天玄弟子,临危不惧,以血肉之躯,筑钢铁长城。青岚峰上,有长老自爆金丹,与敌偕亡;有弟子燃尽精血,死战不退。烈阳真人赵炎,灵韵仙子柳如眉……厚土峰弟子石猛……以及诸多有名、无名之英烈,尔等之功,重于山岳;尔等之血,赤染青天;尔等之魂,永耀我宗!”

玄胤真君每念出一个名字,广场上众人的心便沉重一分。当念到“石猛”时,剑尘、厉锋、苏清影,以及第七小队幸存下来的王莽等人,都是身躯一震,眼中泛起泪光。

“此役,我宗痛失英才,山河同悲。然,魔焰虽凶,终被我宗上下齐心击退;道统虽危,因尔等牺牲得以延续。邪不胜正,自古皆然。今日,我等在此立誓:此仇,必报!此恨,必雪!凡我天玄弟子,当以尔等为楷模,勤修不辍,斩妖除魔,护我道统,卫我苍生!尔等英魂不远,请受我等一拜!”

言罢,玄胤真君面向祭台,躬身,深深一揖到底。